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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四方貼著黃符的銅鈴大響,霎時間內,司天宮不得安寧。本朝親封司天欽文淵大人,冕服高冠,不敢懈怠,連夜登上了祭天大臺。
紫薇九重,群星失色,微有血月當空,若惡獸之瞳窺視人間,又似邪穢之物,想要染指大地。月光不再皎潔,血色如注,蕩滌出一片詭譎神秘之感。
怎么看,都不妙。
咽了一口唾沫,官位稍低的隨從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文大人,這“天狗食日”之象,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古籍中也有記載,該是沒什么大礙吧…”
文淵聽罷,濃眉一豎,厲色道:“何出此言!天生異象,東風已亂,魂玲震響,爾等還言無甚大事,豈非是有意誤國誤民!”
“陛下呢!陛下怎么說?數個時辰前就已經喚人去稟告陛下了,怎得還無回復?”
唯恐自己又出言挑釁到這位秉承天命的大人,隨從斟酌了一下,才為難道:“陛下似乎和新封的美人常氏待在一塊,據回來的人說,好像沒怎么將我們這里的事情放在心上?!?
“什么!”文淵一拍旁邊的闌干,痛心疾首:“美色誤國啊,這就是史官口伐筆誅的美色禍國啊,天降旨意,萬民蒼生之事,陛下居然!”文淵氣不成聲,作為臣子,本分也不過進言,皇帝無意聽,他也無可奈何。
一揮衣袖,憤憤道:“罷了,明日早朝我再上疏一次,月半白半赤,城半施半降,盡赤盡施,盡白盡降。這月之血色,總叫我感不詳,恐是戰事將起,不可輕視啊。”
舉目血色妖瞳,昭平街上,有道士撫須蹙眉,做起驅鬼大法,各家各戶,早閉門窗,昔日繁華的街道一時寂靜無聲,唯有打鑼人還在恪盡職守。
“這世道,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區區一天象爾,就俱成如此,老子我偏不怕。”敲鑼人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敲鑼二十余年,這昭平街的路就算此夜燈星子皆無,他也走的毫不吃力。
蒼穹亦非漆黑,被血月籠罩著,有若云霞萬里。
“卻也邪乎?!鼻苗娙苏乜粗氖觌y得一見的異象,一低頭,卻看到一匹駿馬飛馳而來,馬蹄都快踩到他身上了。
“啊啊??!”殺豬一樣的尖叫,打鑼人吃飯的家伙都不要了,隨手一扔,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堪堪一避,小心肝差點沒被嚇跳出來。
“眼盲啊,不會找大夫啊,大活人看不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頭就扯開嗓子罵道,卻在觸及一雙眸子之后兀然住嘴,冷光溢滿,如出匣寶劍,森森刺人。
駿馬上是一個男人,逼音成線,男人傾吐一字。
“滾?!?
敲鑼人立即很聽話的就抱成一團滾到一邊去,比起恐嚇的言語,他還不想見到腰上的寒刃出鞘。
黑衣男人很是匆忙,掠了他一眼之后,便策馬絕塵而去。
那方向,不就是皇宮么?
——
“婆子怎么去了這么久?”老頭兒放下手中泔水,扯過肩頭汗巾一擦,“今兒宴會,可忙死了,老爺在哪都是寶,還不如待在京城呢,至少倒泔水不用跑幾里地?!?
小廝磕著瓜子,哈哈笑著:“也是啊,我也想念昭平那些膚如凝脂的姑娘們了。不過說起好看,誰及得上大小姐呢。”
“別想了,大小姐何許人,你還是回頭裹著被子做夢吧。”老頭兒嗤笑一聲他。
小廝吐了瓜子殼,滿臉遺憾:“就算夢里也不敢想啊,罷了罷了,我先去扛水了?!倍堵湎ヮ^瓜子皮,小廝進了里間。
夜來風送槐花香,府內多槐樹,不足為奇,但今日花香之中,似乎夾雜了一股子甜味…
府外輕響,老頭兒剛扛起的桶又放了下去,試探問道:“老婆子,是你么?”
門外無人應答,唯有步履依舊。老爺喜靜,十里無人家,若說過客,也太晚了些。
“誰呀?”老頭又叫了幾聲,回答她的是一個飛過來的物事,擦過槐樹,引得枝葉疏疏而動——球狀的物事,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面前散步處,后院無燈,老頭年歲大,一時也沒看清。
“怎還亂丟東西?!睆澭捌穑项^卻覺得滿頭黏腥,并有濃重讓人作嘔的氣味從這漆黑一團的物事中傳出來,有什么不對勁啊。
靠近了幾分,老頭兒差點沒把魂給嚇飛!
一雙瞪大的眼睛,目呲欲裂,死死地瞪著他!鮮紅的血液和番茄汁水一樣,淋著頭落下,一行行將人臉切割。
飛過來的不是什么,是人頭啊。銀發中混著黑發,在這人他認識,不就是剛出府的婆子么!
幾乎是看清的第一時間,老頭兒就嚇得把人頭拋了出去,草地上滾了數圈,好死不死地那死人頭還是瞪著他,一放不放。
驚恐到叫都叫不出來,雙腳雙腿并用,老頭像一只蝦一樣,趴著想去給里面的人報信。
“桀桀。”烏鴉一樣嘶啞難聽的笑聲響起,老頭瞳孔一縮,僵硬地回頭,只見血月空下,高墻之上,數十名黑衣男子持劍而立,被朱紅光照拂地半邊臉紅,半邊臉白,神情猙獰,眼眸中肆意著嗜殺光芒,刀尖飲血,滴滴落下。
“讓我們,好好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