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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果然令袁少謹心頭稍安。
虞清捏著手里的馬鞭,眨眨眼,又問道:“我很好奇,你是從哪里推算出兇手是為了取血才殺人的?”
袁少謹目露無奈:“大人教的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若說是憑經驗你信么?”
先前寇凜為了請丁大夫給楚謠治腿,一年內偵破了一百件懸而未決的疑難案子。
牽扯到京中的案子過于麻煩,選的案子都是京外的,寇凜留在京城陪著楚謠待產,只動腦子和嘴巴,可憐了袁少謹忙的像只陀螺,全國各地的跑,“我父親出事時,我都沒在京城里。”
提及袁首輔,虞清的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自然起來。
五年前四省聯軍剿匪的結果,與楚修寧原本的計劃無異,聯軍幾次三番遇伏,但最終獲得勝利。
金鴆通過虞康安向圣上遞交了歸降書,上交國庫兩千萬兩白銀,并承諾往后每年繳納自己在南洋所賺取利潤的一半。
這個數字,頂的上大梁一年的稅收,圣上自然欣然接受他的歸降。
同時在這份歸降書里,金鴆還列出一連串名單,坦白多年來這些官員收受自己賄賂,聯軍剿匪時還曾通風報信。
名單中多半是袁黨,其中還有袁首輔一手提拔上去、關系親厚的連襟。
同時,金鴆還指出自己與楚修寧的舊怨,并狀告楚修寧濫用權力,公報私仇。
虞康安同樣上了折子,將楚修寧和袁誠一并彈劾了。
這等同摘干凈了楚修寧與此事的關系,而公報私仇打海盜,與袁黨通敵相比,自然是后者更嚴重。
朝中兩黨爭斗半年,角逐之下,最終以袁首輔辭官、葉次輔升任首輔為結局。
隨后,楚修寧成功入內閣,論資排輩,位列第五。兩年里,葉首輔和另外三位閣老相繼告老還鄉,楚修寧名正言順成為首輔。
在將袁首輔拉下馬這事兒上,虞康安功不可沒,故而虞清方才尾隨袁少謹,卻猶豫著沒有現身。
袁少謹知她顧慮,笑道:“朝爭本就如此,我父親退下來之后,也沒有為此而惱恨上楚首輔,何況就我本身而言,也覺得少了兩黨無休止的爭斗,朝中風氣比從前好了太多。而我也不用再頂著首輔公子的名號,不必擔心自己做出點兒成績,卻總被扣在我父親的權勢頭上。”
虞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知道自己小人之心了。
寇凜栽培袁少謹,有許多目的。一是向圣上表明自己并非楚黨,二是日后太子登基,錦衣衛親軍指揮使必須與首輔權臣沒有利益相關,袁少謹是個很好的人選。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寇凜相信袁少謹的品行之上。
虞清岔開話題:“你從京城千里迢迢跑來廣西,是楚大喊你來的?”
“那可不是,他寫信回京,請我來的,不然我哪里知道他的落腳之地?”袁少謹聳聳肩。
先前在福建,楚簫沒有隨著他們回京,執意外出游學,去追尋自己的道路,除了楚修寧之外,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沒多久便會回京去。
但出乎眾人的預料,楚簫一路從東南走到了西南,又從西南去往漠北,八個月之后剛好回到京城,等楚謠誕下麟兒楚辭之后,他這個做舅舅的陪伴到外甥滿月,喝罷滿月酒之后,再一次離京。
每到除夕才會回來。
起初因有錦衣暗衛尾隨,他的動向寇凜了若指掌,但在外第三年時,楚簫已經可以時不時甩開暗衛。
第四年時,暗衛遍尋不到,寇凜便撤回所有暗衛。
楚謠擔心哥哥的安危,而寇凜只說了一句話:“連暗衛都能甩掉的人,還需要誰來操心?”
的確不用操心。
第五年時,楚簫的消息便時不時的從民間傳出。
一,塞北馬賊猖獗,有位容貌出眾的俊俏公子,被一個馬賊頭子擄進了匪窩,逼迫他做自己的女婿。結果親沒結成,整個寨子被這俊俏公子“教育”的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改行做起正當買賣。
有些馬賊甚至懷著滿腔熱血的去從了軍。
二,山東泰山書院大儒論道會上,有位博學廣識的青年游學者,指出了院長在講學上的幾項錯誤,提出教書育人與行軍打仗類似,不經思考和實踐驗證,只憑借流傳下來的四書五經和前輩經驗,無異于紙上談兵。
戰場上,會害人性命。
書院里,會誤人子弟。
他更是提出了不少有悖于四書五經、祖宗禮法的新理論,卻被數十位大儒名師群起而攻之,認為他的理論完全是離經叛道。
這場辯論,青年游學者勢單力薄,雖未能獲勝,但卻在學界刮起了一陣颶風。他的理論,被學界稱為新派學。接連幾個月,泰山書院以及其他書院有不少學子退了學,想要追尋那位游學者的足跡,奉他為新派學的創始導師。
“楚大喊你來破案的?”有馬隊通行官道,虞清驅馬靠邊,繞去袁少謹另一側。
“我是恰好路過,他在信中沒有提案子的事兒,只讓我去找夫人,讓夫人找大人借些錢財。”袁少謹伸手在胸口上按了下。穿著趕路的緊身衣,并沒有袖袋,金票銀票都藏著這里,“哪里用找大人說,大人的錢都在夫人那里。”
“巧了,我也是來送錢的。”虞清皺了皺眉頭,“我五年沒見他,上個月收到他的信,讓我幫他找金爺借錢,還點兒名讓我送過來。”
袁少謹茫然不解:“同時找兩個大財主借錢,還點名讓咱們兩個親自送,他要做什么?”
虞清搖頭,攤了攤手,“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恩。”袁少謹虛讓下,“虞指揮使請。”
“咱們是去見同窗老友,哪那么多客套。”虞清爽朗一笑,揚臂一甩馬鞭。
袁少謹策馬跟上,與她并駕齊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