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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抿嘴笑著搖頭,眼睛亮晶晶的:“沒有啊,貞娘他們都買了,說是好玩,還能鍛煉敏捷力的,我想著你肯定沒玩過,所以帶回來給你看。”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沒玩過……不過我學會了,我們在白天跟著小販學了好久呢。”
接著韶光講了抓嘎拉哈的規則:一對“坑”是十、三個“坑”是十五、四個“坑”是二十、四樣是五,以此類推。抓滿一百,分別翻真、輪、坑、肚;抓起四樣、空中拋接在手背上,翻轉過來,一個不掉就算贏。嘎拉哈的輸贏關鍵,一是口袋要拋得高(留空時間長),二是抓的過程要快,盡量用少的次數完成全過程。
宿傾認真聽著,等她說完便拉了韶光坐下,笑著細看她玩。
韶光比對了顏色,取出其中一套大紅色的四個羊拐骨來,一邊玩著一邊與宿傾解說起來。
宿傾一直含笑聽著,聽她說“先把羊骨拐撒開,揀起一個,撿起來的時候不能碰到其他的,所以一般都是揀起挨得最近的其中一個。然后拋起來,這里要注意啊,每拋起一次手里的骨拐,都要把其他的骨拐改變一個姿勢,比如逐個立起來,再逐個躺下。并且慢慢增加難度,最后的結束動作是一把抓起,再拋起來用手背接住,然后再拋起,一手抓住……”
宿傾不時點頭,每當韶光順利接住的時候還會為她叫好。
漸漸地,韶光越玩越開心也越全神貫注。宿傾看著被不斷拋起又接住的羊骨拐,腦海中慢慢滑過經年之前所看過的一本書籍中記載的一則關于嘎拉哈的傳說:相傳“嘎拉哈”與古時候金代的梁王金兀術有關。金兀術少年時,父母讓他進山打獵。克服重重難關后,他終于取下四種最兇猛的野獸的腿膜骨。從此,金兀術的勇敢和強悍便成為當地的佳話。女真人為了讓后代像金兀術那樣勇敢,便讓孩子們抓玩野獸殯骨“嘎拉哈”。(注1:選自百度百科)
勇敢、強悍。
無堅不摧。
她終于逃不過。
一步踏進江湖,便要一生都在江湖里了。江湖風云變化,容不得她心生退意,更不會放她去隱居遁世。
宿傾還是笑了一下,帶了絲苦意與自嘲,不過韶光因為專心抓子兒并不曾察覺。她道:“韶光喜歡宿滿侵嗎?”
“嗯?”韶光手中一頓,扔起來的子兒沒有抓住,她卻顧不得,只是扭頭去問宿傾,“那只把鏡嗎?凌之……我喜歡呀!”
宿傾故作高深點點頭,沒有下文。
韶光扯了她袖子追問:“凌之為什么問我這個問題啊?嗯?說嘛說嘛!”她期冀地看著宿傾,眼睛里都是小心翼翼的不自信與喜出望外。
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宿傾有些納悶兒,她怎么覺得韶光總有種怪怪的不對勁兒?觀她與旁人說話也不曾這般,怎么在自己面前總是那么……千依百順的討好?也不算討好,更像是一種無原則的包容。
宿傾手指習慣性地敲在桌案上,聲音脆響,叮叮當當猶如金石相撞。這是她深思時的習慣,韶光已經很久沒看到了。這兩年夭夭門發展順利而迅猛,在江湖上幾乎勢不可擋,宿傾也很少會去認真籌劃什么了,今天竟又看到她蹙了眉心思考問題,韶光心中忽然就打了個突兒,她總覺得今天過后可能有什么東西要變了……
“如果你能順順利玩上一把,那只把鏡就送你好不好?”宿傾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韶光抬頭就見宿傾正“笑瞇瞇”看著自己——她眼睛又大又透,瞇起來也能看到眼睛里面,所以韶光很容易就看到她眼中真切的笑意,心中驀地又是一松——至少她是真開心的,轉念一想又覺得泄氣:宿傾何曾在她面前偽裝過自己?!莫要說自己,就是面對她所不樂意交往的人,宿傾也都是直白而坦率的,她從來不會偽裝,也素來不屑于偽裝。
韶光頓時放了心:“好呀!凌之你可要……啊,你自然是說話算話的!”
宿傾點頭:“好,一言為定!”
“等會兒……”韶光眼中帶了狡黠,故意遲疑道,“那如果我輸了呢?”
宿傾很干脆:“輸了就罰你幫我整理重陽節禮。”
韶光開心極了,這明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沒問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她伸出手來,示意宿傾與她拉勾,宿傾哭笑不得地應了。
韶光雀躍起來,拉了勾就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和認真投入到抓子大業中去了。
……
一個時辰后……
宿傾笑得一臉后悔:“忘了說幾局定輸贏了。”
韶光臉紅,手下不停,雙眼直勾勾看著飛起又躍下的羊拐骨,嘴里道:“再容我一次啊,我肯定能得個高分的!”
宿傾搖頭:“你的手小,前面還好,難度加大后就越發吃力了。好了,歇一會兒,過會兒再玩。”
韶光急得額頭上都滲出了汗,搖頭擺手地不讓宿傾打岔。
宿傾伸手接住一顆羊拐骨,扣在手里,敲桌子:“好了,今天就到這兒。”
韶光沒法,只得依了,不過看神情卻是相當失望而懊惱的。
宿傾將羊拐骨打包帶走,嚴肅道:“今天算你輸了,明兒個還有一次機會。”說完就見聽見前半句還一臉怏怏不樂到奄奄一息的韶光在后半句上立馬滿血復活了,宿傾笑了一笑,又道,“如果明天你仍是輸了,那只把鏡就只能當做請你幫忙整理節禮的報酬來送給你了。”
“啊?啊!凌之你太好了!”韶光歡呼起來,拉著宿傾的胳膊旋轉跳躍起來。
宿傾拍拍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洗洗手用完膳吧,今晚早點休息,明兒個還要忙上一天……”
不等她說完,韶光立刻道:“凌之你放心好了,我和阿綰她們說好了,明天文秩秩和殳廓小姐的成親典禮就由我們來張羅就好了,咱們留在這邊的人也不少,總是趕得及的……不過今夜自然是不能早睡的,還有好多東西要準備呢!”她說著就風風火火站起身來,“我現在就去貞娘那邊,阿綰她們肯定在那兒,我們今夜就開始安排……嗯,凌之,晚上我就不過來了,你好好歇歇。”她又想起之前宿傾面色不對來了,可是這會兒已經完全看不出什么來了。
宿傾只道“不要太晚”便隨她去了。
凌園的丫頭婆子被韶光帶走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多是小廝,倒是韶光的大丫頭小茜還在。
宿傾招手喚來小茜:“你也去隔壁,看著你們小姐,就說我的話,今夜亥時二刻之前(九點半)必須休息。茹貞幾個也是,都不要熬夜。余下的事明天再說,總是來得及的。”
小茜答應著去了,宿傾看了會兒夜色,拎了兩壇酒往屋頂去了。她剛在屋頂坐下,身邊就跟著坐定了一個人。
“墨離。”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