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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丁鹿的吃驚甚至勝過宿傾,他素聞宿傾是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何嘗會想到有一天自己能看到他如此失態的一面。
宿傾沒有回答,反而繃著一張臉又問了一遍;“你確定是‘幻羅香’嗎?”她一邊說一邊在茶桌上寫下這三個字。
丁鹿探頭看了,先贊了聲“好字”然后才確認道:“確是如此。”山岐曾把那包迷藥扔到自己臉上,自己如何能不記得。
宿傾抿緊了嘴唇,良久無言。
丁鹿不明所以,卻被她身上濃郁不解的氣勢給壓的問不出話來,這種冷凝的感覺隨著時間流逝變得更加叫人窒息——丁鹿恍惚覺得宿傾正在將他方圓十里地都冰凍起來似的。
憤怒。
裹挾了隱忍的怒氣。
宛若冰面封住了漲潮。
遠比暴風雨之前的寧靜還要令人窒息難熬。
難道今天要死在這兒么?丁鹿心中哀嘆,想動卻動彈不得,只能拼盡力氣活動眼珠去看宿傾,然后就被眼前看到的景象給嚇癱在了當場:宿傾……
太詭異了。
她的頭發是烏黑的,臉色卻是煞白——若說黑的更黑白的更白也算正常,那么異常的還在后面——她的眼睛是藍色的,深深的透亮且清澈的湛藍色,藍瑩瑩如同縮小的兩汪天池水;與一雙藍眼睛成三角相對的眉心上,那里卻是一抹嫣紅,極鮮艷純凈的朱砂色,彎彎曲曲類似一個篆體“九”,紅色蜿蜒欲滴。
詭異到了極點。
丁鹿直覺自己肯定流淚了。
那種極致的視覺沖擊,干脆直接,像是手起刀落掀開了他的頭蓋骨,呼啦啦倒了醍醐進來,震撼而酥麻。
“你去吧。”宿傾看了丁鹿一眼,指了指門外說道。
魔障消除。
丁鹿直愣愣站起身來,抹了把臉,定定看了宿傾一眼,什么都沒問也什么都沒說,只是略帶踉蹌而驚慌地出門去了。
宿傾沒再看他,倒是聽見他極輕微地帶上了門,還從外面拉緊了一些,然后轉身,這里停頓了一下,估計是看到院子里站的幾個人了。再然后丁鹿與諸人打了招呼,隨后聽到繆綰說要與山岫去隔壁院子里,估計是想把院子留給昭陽和丁鹿。臨走之前山岫說等丁鹿有空再來拿繆綃的遺物,丁鹿答應了。等兩人走后,丁鹿卻又提議與昭陽出去走走……
宿傾知道丁鹿是把凌園留給了自己,她想笑一下,甚至她應該起身離開把這里讓給那二人的,可是宿傾卻發現自己站不起來,連笑都笑不出來。
太辛苦了。
心里真的太累了。
宿傾想要趴在桌案上趴一下,歇一會兒,然后……痛痛快快哭一場。可是太累了。宿傾覺得自己肩背都是僵硬的,稍微動一下都能聽到一種類似老舊搖椅晃動時所發出的“吱吱悠悠”的聲響。
太累了。
宿傾就那么僵硬地坐著,從日中坐到了日落,當昏黃的秋陽余輝灑滿室內的時候,宿傾終于按著桌子站起身來。
門開了。
韶光興沖沖進來,獻寶一樣將手里的東西舉到宿傾面前,剛要說話卻被她的面色驚得瞪大了眼睛:“你……凌之你怎么了?”
韶光抬手去摸宿傾的鬢發,她手里的東西隨之嘩啦啦往地上掉去,在墜到地面的時候被宿傾一個探身給撈了起來。
宿傾笑了一下,托著手里的一大把各種形狀的小骨頭問道:“這是什么?”
“你怎么了?”韶光又問了一遍,她看著宿傾的臉,那上面帶了透明色,晶瑩剔透的潤色,不用靠近就能看見里面的纖細血管。
宿傾又笑了一下,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好事。我內力恢復了一半多了。”
韶光驚喜:“真的嗎?太好了!”隨后卻又笑意一滯,懷疑道,“為什么會這樣?昨兒個不還是只有兩成嗎?”
宿傾道:“萬事開頭難,過了昨天那個關卡,之后就容易了。”
韶光將信將疑,卻想不出能夠反駁的論據來,故而只是看著宿傾不說話。
宿傾揉了韶光的頭發一下,道:“這是從集市上買的?怎么買了這許多?”
韶光低頭看她手里花花綠綠的一大把,終于笑了一下:“這是羊拐骨,在川國這邊又叫做‘嘎拉哈’。”
“嘎拉哈?”
“嗯嗯,凌之你看,這是羊的膝蓋骨,只有羊后腿才有。”韶光之前的興致又回來了,“這個膝蓋骨共有四個面,以四個為一副,其中最好的是小羊拐的膝蓋骨。”
宿傾撥拉了一下羊拐骨,見每一個都有六個面,不過每個骨頭的形狀都是不同。
韶光解釋道:“這種骨頭都是六面的,不過其中有兩個尖角的重心不穩,棄之不用。其余的,像這種的……” 她指著一個正面像人的肚臍眼兒的說,“這叫‘坑兒’,這種背面像胖人的肚皮叫‘背兒’,也叫‘肚兒’,側面像人的耳朵叫‘輪兒’。”
宿傾指著最后一種問:“這個……像什么?”
韶光失笑:“這種什么都不像就叫‘真兒’。”
宿傾點頭:“坑兒、背兒、輪兒,還有真兒。挺好。韶光玩過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