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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配好各自的任務以后,嘉航轉眼就不見了,嘉航工作的時候讓人覺得他敬業得可怕。我看出來,其實往常這種任務,兩個人來就可以。一個人拍東西,一個人找采訪對象。可見現在我還不能當一個正常勞力使喚,我要努力擺脫這個定位。而要擺脫這個定位,非得靠自己闖過幾道關不可。這第一關,就是今天的解放廣場。
我做胡蘭·劉姐姐英勇就義的表情,心一橫,頭一仰,胸一挺,杏目圓睜,怒視解放廣場中心。
小陳像撞見鬼一樣看著我的表情問我:“找幾個采訪對象,沒問題吧?”
我外強中干地點點頭,還想說什么,小陳卻已經開始找人采訪……我的胡蘭精神瞬間萎掉,腦子里一遍一遍地開始回放溫州事故時候的場景——遍地的人,遍地的鮮紅,亂糟糟的車體碎片,亂糟糟的廢墟。今天的解放廣場雖然沒有任何血型,但到處都是張牙舞爪的埃及青年,到處是呼天喊地的口號,感覺自己如果一言不合,隨時隨地可能會被撂倒在地。
小陳和嘉航已經展開穿梭外交,不見蹤影,我只好硬著頭皮在解放廣場上盲人摸象,于是摸到了第一個青年。
這個青年長得瘦瘦小小,眼睛里飽含憂郁,看樣子在解放廣場閑逛。
我問他:“你叫啥?”
“艾哈邁德。”
“你為什么來這里?”
“不為什么。”
我無話可說。安慰自己萬事開頭難,總不會一帆風順,鼓足勇氣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一個激情澎湃的四眼大媽進入了我的視線,她的體重雖然看上去有我的兩倍,但她的精力卻旺盛得像一臺永動機。她扯著嗓子用阿語高喊著口號,激動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我想戴眼鏡的人文化水平估計會高一些。然后我就走上前去。
我問她:“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蘇珊。”
“您來是為了慶祝穆爾西當選嗎?”
“……”顯然,她的英語水平只停留在“怎么是你”“怎么老是你”的級別。
我準備走了,我很失望,她也很失望。她突然拽住我,然后激動著沖著我說了一通阿語。依稀聽懂的只有Mursi(穆爾西)、Misr(埃及)兩個阿拉伯語單詞,已經很不容易。我只得跟她說了一句Shukkran(謝謝),然后依依不舍地拿開她拽著我的手。
接連兩次搭訕陌生人,而且還是外國陌生人的失利,讓我感到來自阿拉伯友人的深深惡意,并且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我想,如果我作為皇上的皇貴妃幫皇上充實掖庭,那么我召進宮去的肯定是表面溫順、實則媚功十級的妖孽禍水。
前面兩位的時間已經浪費,我開始尋覓下一個目標。
幾度逡巡,我把賭注下在一個看上去斯斯文文、卻又感情飽滿的青年。他若即若離地跟在一隊人后面,眉頭深鎖,若有所思,口號卻喊得響亮。
我再次鼓起勇氣走上前,可話一出口就露了怯:“我是中國報社的記者,想問你幾個問題。”
他皺著眉頭看了我兩秒鐘,然后說OK。
“你叫什么名字?”
“Mohammed.(穆罕默德)”
我的心涼了半截。一般穆罕默德這個名字,在稿子和視頻里是非常不好用的。在視頻里,它的效用和“示威者”三個字沒有什么區別。在稿子里,它的出現仿佛就在提醒編輯,這個人很可能是前方記者杜撰的,類似國內的“買菜的李大媽”“上小學的小明”還有“隔壁的老王”,其真實性值得嚴重懷疑。
“’ name?(你的全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