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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馬車處一聲響,一團事物往前飛去,直直的砸到兩個拿刀之人后背,將他們砸到在地。眾人一看,竟是個死去的馬夫。一人大吼∶“什么人干的!咦?我們的人呢?”
馬車篷里像箭似的竄出一個紅衣人來,這紅衣人兩腳踢開擋在前面的兩人,站在了李蓐收身前。這兩人被踢到路邊,爬不起來。
剩余四個拿刀的人見這紅衣人行動如此迅速,都吃了一驚,想要用刀一齊砍去,卻突然手腕一松,手中的刀,一把一把地掉在了地上。
再看那紅衣人時,只見是個女子,她手中是一把搶過來的長刀,刀尖有血。原來她用這把長刀,在片刻間刺傷四人手腕,刀都掉地上去了。
這四人紛紛彎下腰去,用另一只手撿刀,又覺得手腕發疼,無力撿刀,原來雙手都被刺傷了,無法,只得轉身逃跑,這紅衣女子也不去追,立在原地。
此時熊夕和越流已清理了左右之人,回頭來看時,只見這女子立在眼前,一襲紅衣,格外耀眼。都愣了一下,一齊喊了聲∶“師父!”
這紅衣女子四十多歲年紀,一身紅衣,像一團火焰般,正是熊夕和越流的師父,赤炎國國主之母,七曜四大勇士之一南靈熒惑。
她聽見兩個娃娃叫了聲∶“師父。”轉過頭來,看著熊夕和越流,一臉微笑。
熊夕和越流趕忙跑過來拜見,熊夕跪在地上,道∶“師父,徒兒不孝,扔下你老人家,自己跑了出來,罪該萬死。”
越流道∶“師父,師姐她,她是出來找她爹爹的,請師父不要責怪。”
熒惑看了看兩個娃娃,嘆了口氣,道∶“起來吧。”
越流去扶起李蓐收,熊夕站在師父跟前,問∶“師父,你老人家怎么來了?”
熒惑道∶“還不是你惹的禍,叫你留在鳳巢城陪伴你丈夫你不聽,偏要跑出來,這下可好,你自己說說,熊羆重現,是不是你的功勞?”
熊夕道∶“師父……我……”
熒惑道∶“我知道,那是你爹。”
熊夕道∶“咦?師父,你怎么知道……”
熒惑道∶“你的事,我如何不知道,先上馬車再說,越流,趕馬。”
越流應了一聲。問李蓐收道∶“小王子,你身體怎樣?要不要坐馬車?”李蓐收搖搖頭,自己爬上了馬背。
越流知道他性子犟,不再去勸,見熒惑進了馬車,自己便坐到馬夫位置,道∶“師姐,我的馬,你幫我牽著。”熊夕應了一聲。
越流看看身后馬篷,問∶“師父,我們去哪里?”
車篷內熒惑聲音傳出∶“去百花城。熊夕,你上車來,我有話對你說。”
熊夕將兩匹馬拴在馬車上,跟著馬車一起走,自己也進了車篷,見熒惑盤坐在車里,道∶“師父……”
熒惑道∶“熊夕,現在你爹在何處?”
熊夕道∶“我爹……他不見了。”將帝鄉城客棧發生的事,對熒惑說了。
熒惑道∶“看來熊羆一出,世上不再安生。我這幾天夜觀星象,見計都星明亮無比,將有大禍來臨。”
熊夕道∶“計都星?哦,我知道,我在《八荒經》上看過,聽說計都星一出,天下將為之大亂。”
熒惑道∶“不錯……什么《八荒經》?我怎么沒聽說過?”
熊夕拿出那幾張羊皮來給熒惑過目,熒惑看了片刻,將羊皮還給熊夕,道∶“這是本奇書,你好生收藏著。咳,剛才說到哪兒了?”
熊夕道∶“計都星……”
熒惑道∶“你千里迢迢去冬水國偷了水晶戒,召回了熊羆,卻被冬水國當做借口,去攻中土,如今長庚卻占了中土,正在攻冬水國……難道計都星的傳說,是真的……對了,你有你爹的下落嗎?”
熊夕道∶“好像是幾個巨木國裝扮的人抓走了爹,其他的下落,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們抓我爹爹干什么……”
熒惑道∶“當時我聽聞熊羆重現在中土磐石關,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熊羆一出,人心惶惶,熊夕你知道嗎,熊羆之力,亦正亦邪,若是加以利用,能造福各國,但若被有心之人用來作惡,那可不妙。二十多年前,也正是如此,各國才用王戒之力,將熊羆封印到另一個世界。”
熊夕難過道∶“原來如此……徒兒沒想這么多,我只是,我只是想見我爹一面……師父,是不是因為我找回了我爹,各國之間才戰火連綿……真的是我的錯嗎?為什么別人和爹相聚,都相安無事,而我要和爹相聚,卻會引起戰亂……連累天下的百姓……我不懂……”她說著說著掉下了淚水。
熒惑見她難過,給她擦去眼淚,握著她的手,溫言安慰道∶“好孩子,別哭了,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難過……”
熊夕聽熒惑說了這幾句,哭得更厲害了,她抹了眼淚,道∶“師父,我想尋到我爹……我想再見到他……”
熒惑安慰道∶“好好好,師父陪你去找,好不好?”
熊夕哭了一陣,覺得沒眼淚了,擦了擦臉,又對師父笑了笑。
熒惑也笑了,道∶“傻徒弟,你看你臉都花了,要是被你丈夫看到,那可不好了,說不定,他會嫌棄你的。”
熊夕道∶“師父,我還是不明白,我把我爹找回來,真的有錯嗎?”
熒惑道∶“你沒有錯。我最近也想了許多,就算是熊羆沒有歸來,人們也會戰端重起,計都星照樣會出現,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熊羆重現,只是加速了計都星的出現,卻不能改變結果。真正改變結果的,是人心。”
熊夕道∶“人心……安久則惰人心,亂長則宜收心……我曾聽一個前輩說過,天下太平時,總有人想弄些事情出來,戰火四起時,人卻又渴望安定,人之本心,就是居安思亂,居亂思安,才弄得天下分分合合……”
熒惑道∶“這人說得不錯啊,是送你《八荒經》之人嗎?”
熊夕點點頭∶“對,他叫做公羊旦,是中土的謀士。”
熒惑道∶“公羊旦……不曾聽過……不管怎樣,現在尋找你爹,已經不是你自己的事了,是關系到各國安危的事,師父會盡力幫你尋找的,你放心吧……只盼你爹沒有落在別有用心之人手上才好。熊夕啊,你出來這么久,就沒想過你丈夫嗎?”
熊夕道∶“狄莊……我才見過他,赤炎國軍隊伏擊了長庚軍,他率了馬卒,把冬水國少國主和我救了出來……”
熒惑道∶“狄莊沒叫你回赤炎國嗎?”
熊夕道∶“叫了啊,他說讓我找著了爹,就回赤炎國找他……”
熒惑道∶“熊夕,你有個好丈夫,你知道嗎?你可不能辜負了他……”
熊夕道∶“師父……”
熒惑又道∶“外面的那小娃娃,就是李蓐收,是吧?我聽說他一劍擊斃長庚國十二宮護衛,這個娃娃不簡單。”
熊夕道∶“他們都把李蓐收的名字和師父的名字排在一起,但我看吶,李蓐收雖然厲害,但不見得比師父厲害啊。”
熒惑道∶“傻徒兒,就知道說師父好話,說起來,十二宮護衛是負責守衛長庚王宮的絕頂高手,要是換了師父,我可能就已成了刀下之鬼了,這個李蓐收,果然名不虛傳。”
熊夕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因為他手里那把劍……”
熒惑道∶“那把劍?我也看見那把劍了,那是什么劍?我不曾見過。”
熊夕道∶“師父,那是東皇劍,師父常寫的《東皇賦》說東皇∶‘登帝鄉兮騁望,撫寶劍兮玉珥。’原來這玉珥,竟是指帝鄉山的玉珥峰,李蓐收就是用了中土的山妖,在玉珥峰找到的東皇劍。我看吶,若是沒那把劍,說不定四大勇士就只剩其三了……”
熒惑道∶“原來如此,東皇劍……那可是東皇的寶劍……”
幾人一路往東,往百花城而去,途中路過城池時,熊夕就去打探羆九消息,越流也在城里去買些補給,李蓐收則去買了新衣服換上,雖不是以前的錦羅玉衣,但仍掩飾不了他一身的高貴氣息。
熒惑此來,一是為了尋找熊羆下落,二是為了去百花城,催促巨木國發兵,協助赤炎國抗敵。
巨木國的國主于幾年前死了,繼位的王子還不到十歲,近幾年來都是國相輔政,巨木國大權都掌握在國相手中,此國相對出兵之事,猶豫不決,故而中土黃林兒和赤炎國熒惑都來了巨木國。
國都百花城在最東靠海處,一路上都能見到路旁有巨木,也不感稀奇。走了十來天,翻過一個山頭,突然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浩瀚無際的森林,出現在眼前,森林的最遠處,一株巨木高聳入云,俯視大地,像是天地的支柱一般。
熊夕和越流從沒見過這么大的樹,都看傻了眼,熊夕指著那株不知有多遠,也不知有多大的巨木,問熒惑道∶“師父,那樹好生巨大,像是通往天上的支柱一般,師父你可曾知道?”
熒惑點點頭,道∶“我以前來過兩次百花城,這一望無際的巨木林,就是巨木國引以為榮的神木林,那株參天大樹,就是巨木國的象征,三桑王樹。巨木國的旗幟上,也畫的是這棵樹。”
熊夕道∶“我也見過巨木國的旗幟,但想不到是這樣巨大的一棵樹。”
百花城就在神木林的另一端。此時李蓐收的傷,已痊愈得差不多了,他路上始終一言不發,此時見到巨木國的三桑王樹,竟立在山頭看了許久,又跟著熒惑的馬車,往神木林里走去。車篷里傳出熒惑歌聲,唱道∶
一樹高,千樹高。
樹中棲鷙鳥。
連天木下草未凋,東維海濱花不老。
晝悄悄,夜悄悄。
悄悄人寂寥。
一旦遇得金風雨,九萬里路上扶搖。
話說南靈熒惑,她自幼在越山長大,常在越山山谷河溪間引亢高歌,她歌聲清亮婉轉,洋洋盈耳,卻又余音裊裊,娓娓動聽。
當時赤炎國王子鳳羽路過越山,要過越溪時,無舟過溪,恰好遇見在溪旁采蓮的熒惑,熒惑撐著小舟,載著鳳羽過了溪。二人閑聊之余,熒惑見鳳羽儀表堂堂,清新俊逸,不禁傾心于他,但無奈說不出口。
鳳羽離開后,熒惑便作了一首《越山歌》,便是寫與鳳羽同舟之心情,歌曰∶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首歌溫情婉婉,唱起來又朗朗上口,被越山一帶的人廣為傳唱,后來竟傳到了赤炎國都鳳巢城,又被樂師傳入宮廷,連宮廷的宮女都會唱了。
王子鳳羽偶然間聽到這越山歌,想起當時渡自己過溪之少女,感概萬千,于是出了鳳巢城,來到越山上,與熒惑相見,又把她接回鳳巢城,擇日成婚。
后來鳳羽成了赤炎國主,熒惑便是國后,但不知怎地,鳳羽三十來歲時,竟將國主位傳給其子,消失無蹤。這時熒惑已做了太后,卻不到三十歲,但她本不喜宮廷生活,打理了事務,便出了王宮,回了越山居住。越流便是她在越山溪邊撿到的棄兒,故而取名為“越流”后來她去計都城,又收了熊夕為徒,從此師徒三人在越山生活。
熊夕聽師父唱著歌,又想起以前師父所作的《越山歌》,當時她在飛石關外,也唱過這歌,竟不知不覺想起狄莊來,此刻不知他在何處,又想起新婚那晚,狄莊所唱的幾句歌來∶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伊人,云何不樂……
幾人穿梭神木林而行,三天后,到了一個山谷旁,熒惑道∶“越流,往山谷走,我要去見一位百花君。”她又挑開車簾,對李蓐收道∶“小王子,我要去百花谷見百花君,你隨我們同去否?”
李蓐收道∶“既然來了,為何不去?”
熊夕道∶“百花君?我怎么沒聽說過?越流,你聽說過嗎?”
越流搖搖頭道∶“我也不曾聽過。”趕著馬車往山谷里去,見山谷旁一塊大石上寫著“百花谷”三字。
走過一個山頭,豁然開朗,眼前一個諾大的谷地,一行人沿著大路走,路旁盡是奇花異草,不可勝數。
越往谷里走,花草就越茂盛,竟比人還高,像是一堵堵墻,擋住了來人視線。
熊夕道:“師父,這些花草怎么長得這么高?好奇怪,是些什么花?”
熒惑道:“我以前來巨木國,曾聽人講過,這種高大的花,叫做東海之花,此處靠近東海,想必因此得名,這東海之花,每月都開,深得巨木國人喜愛。”
再走了一段路,好似回到了原地,似乎這些花墻在帶著人兜圈子。熊夕心感不妙,道:“難道是一個迷宮?”
熒惑點點頭,笑道:“想不到這百花君,還玩這些手段,我們想想怎么找路了。越流,你到馬車篷上去看看,我們身在何處。”
越流翻上車篷,站在車篷上往四周看去,道:“師父,這迷宮好大,四周都是花墻,我看不清路。”
熊夕道:“費那個勁干什么?不如,我們用劍開路,砍開花草。”
熒惑道:“不可。這東海之花,雖長得好看,本是用來防御之用,花株里的液體,帶有毒性,我們不知如何解毒,若是不小心被沾上了,那可不妙。”
熊夕往四處看去,見不遠處一枝頭上停了一只鳥,對那鳥兒說了幾句怪語,示意那鳥兒過來,不料那只鳥看了看熊夕,竟張開翅膀飛走了,熊夕跺了跺腳,道:“這該死的鳥,竟然不理我。”
無法,只能邊走邊尋路,繞了一大圈,竟被一堵花墻死死擋住,不可通過,只能掉頭。
忽聽得一個女人的歌聲傳來:“百花谷里百花艷,百花老人花中眠。蜂嚶嚶,蝶翩翩,東海之濱來流連。風輕輕,水漫漫,花似錦來草如煙……”
幾人尋著歌聲,繞過兩道彎,見一女子正站在路旁采花,那女子三十多歲年紀,拿著一個木籃子,伸手摘下花墻上的東海之花。
熊夕道:“勞煩姐姐,我們要進百花谷去找百花君,姐姐可認得路?”
那女子看了看這幾人,對熊夕,道:“你挺年輕啊,二十來歲就是好,不像我,連皺紋都好幾道了。”
熊夕道:“姐姐取笑了,這花墻迷宮太大,將我們困住了,還請姐姐指路。”
那女子道:“你們是何人?找那老頭子干什么?”
熒惑掀開車簾下了車,對那女子道:“我是百花君舊友,聽聞他已經搬到了谷中,特來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