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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過鎮痛藥,艾美終于安穩地睡了過去,孟程心也靠著沙發瞇了會,她時不時地會醒過來,走到艾美床邊去看一看,她呼吸均勻,應該睡得正沉。
天未大亮,張輝便來了。他說報社同事通宵加班趕稿,可能得晚點回來探望。孟程心點了點頭,兩人做了個簡單的交接,孟程心便準備回家洗漱。他拉著椅子坐在艾美床邊,很疲倦卻不敢合眼地看著。孟程心看了眼他,悄悄合上了門。
程元是個干凈妥帖的人,孟程心這一點完全繼承了家母作風。從前在外跑新聞的時候,無論都辛苦,她都會盡量將自己齊整。媽媽說這是一種生活態度,她無比認同。她在家簡單收拾了番,又準備了早飯帶回醫院。
艾美已經醒了,除了氣色上差些,她精神倒還好,一笑便露出兩個圓圓的酒窩,仿佛陽光穿透云層般溫暖普照。
“艾叔叔在西藏那邊的工程一時丟不開手,可能晚些回來。嚴老師已在從新加坡歸來的飛機上,應該很快就到了!”張輝道。艾美的母親嚴文希在傳媒大學做教授時,曾給他們幾個授過課,雖已赴任臺長,但他們還是習慣稱呼老師。
艾美連連搖頭,“我都沒事了,何必勞他們回來。他們受了驚嚇,必定要念叨我了,阿彌陀佛!”
她仰頭長嘆,念念有詞之際,許沐陽正帶著實習醫生來例行查房。他見過各類頑強的病人,但是這種忍著痛也要喋喋不休的似乎不多。他抿了抿唇,例行問了幾句,又囑咐了幾句,正要抬腿走。那邊副院長卻領了個人進來,正是剛趕到的嚴文希。艾美“哎喲”一聲立馬疼得直哼哼起來。嚴文希申斥她太不當心的話幾乎出口,又一下咽了回去。“還疼呀?哪里不舒服要和醫生說!”她立馬軟下心腸,柔聲哄道,一雙慈愛的手在她頭上撫了又撫。孟程心與張輝對視一眼,忍不住偷笑起來。
許沐陽心底微微一陣波瀾,“果然善變!”他不由感慨。副院長原讓他再詳細和嚴文希說說情況,他道,“例行查房時間有度,我先帶人各病房轉轉,晚些再過來。”他頓了頓,看了眼艾美,“她恢復得還好,應該不是有問題!”他咬重最后幾個字。艾美心虛地看了眼他,麻溜地哄著嚴文希打發了她。
這邊許沐陽剛走,那邊走廊外便傳來陣陣腳步聲,是老譚帶著報社的人前來探病。
“嚴臺長,您到了!”老譚一進門便向嚴文希伸手道。
嚴文希禮貌地起身跟他握了握手。
“真是對不住,您那么放心地把女兒放在我們報社上班,我卻讓她出了這樣的狀況!真是慚愧。”老譚愧疚道,深深垂下頭。
孟程心立馬站出來。“這次是我的錯,這趟新聞原該我去的,和譚主編沒關系。”
嚴文希轉頭看了眼她,伸手拉過她的手道,“說什么傻話。意外就是意外,誰去了都會傷著,誰傷了我都心疼。”她抿唇笑了笑,寵溺地捏了捏孟程心的臉。她們師生一場,甚是投緣。這些年她一直疼愛她,待她如艾美一般。
“不過,記者的職責本就是身赴第一線探查報道,受傷遇險原也是這份責任該擔的風險!我女兒能有如今的成長,我引以為豪,譚主編何愧之有!”她說道,轉頭看著老譚。
老譚笑著應和了幾聲,又慰問了艾美,讓她好好養傷。同事們也紛紛上前問候,送上水果與鮮花。嚴文希代艾美一一謝過。絡繹不絕地,當然還有其他幾家媒體負責人和報社主編。他們說是探病,亦不過是因著嚴文希電視臺臺長的身份,聯絡聯絡感情。病房里一時熱鬧不凡,幾乎擠不下腳。
孟程心悄悄走了出去,呼吸一把暢快地空氣。艾美做的各項檢查報道應該出來了,她想著,和嚴文希打了聲招呼,開溜去前樓去報道。她走出住院部大樓,穿過回廊,欲往前面門診部檢驗科,忽得迎面擦肩跑過一個人,她看著側臉有點眼熟,不禁停下來回頭看去。那人亦頓了頓,回頭看過來。
“程心!”“蕭慕安!”他們異口同聲,驚訝的表情如出一轍,只是蕭慕安的臉上滿是焦急,孟程心卻滿眼疑惑。
“你沒事?”他一個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仔細地瞧了瞧她。他手指冰涼,觸到孟程心的肌膚時,她本能地“嘶”了聲。
“我……”孟程心愣了幾秒,剛要開口,卻見蕭慕安身后,住院部的大門口,老譚和幾個報社的人正昂首闊步而來。她心里暗道不好,忙拉著蕭慕安從回廊上跳下,窩在一旁的大樹后。看著那伙人從眼皮下走過,孟程心方才松了口氣,轉頭看向蕭慕安來。
“你怎么回來了?還穿這樣少,也不怕著涼。”她顰眉嗔道,低頭反握住他的手,輕輕合掌暖了暖。做這樣的動作時,她幾乎處于本能,蕭慕安卻心頭一動。他抿了抿唇,情不自禁地就將她攬入懷中。孟程心一愣,心撲通得就漏了兩拍。
他的呼吸沉重,胸口一陣起伏跌宕,像受了什么驚嚇一般。孟程心輕輕斂了斂急促的呼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沒事!你沒事就好!”耳鬢上空傳來他悶悶的回答聲,孟程心一下快如閃電般地反應過來。“你是看到了新聞了?以為是我是不是?”她揚聲問道,眉梢掩不住一絲欣喜。
蕭慕安深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了手,面色恢復如常。“沒事也不知道接個電話,要手機做什么!還有你們報社,出了點事就雞飛狗跳一團亂,接電話的人連話也說不清楚,怎么存活下來的!”他申斥道,眸底卻是余驚未平。
孟程心頓了幾秒,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道,“我是沒事了,可艾美有事,是她替我去的城西!”
蕭慕安一愣,半晌才道,“那她現在如何?”
“受了傷,但是已經沒有危險了,是許醫生為她做的手術。”孟程心道。
“那就好!”蕭慕安點了點頭。“我既然來了,便去看看她。”
孟程心低低嗯了一聲,忽得又擺手道,“不,不。你還是別去了。也不知道他們都走了沒?”
蕭慕安想起她剛剛慌張的樣子,疑道,“剛剛走過去的那些人是誰?你怕他們做什么?”
“都是我的上司和同行們,不過可不是我怕他們,”孟程心攤了攤手,撇嘴道,“你不知道,剛剛那邊樓上正在進行H城新聞界‘大Party’。就剛剛走過去那些人,若是讓他們看見你這個樣子出現在醫院里,一定能盤根究底,做些文章出來,你怕不怕?”
這個樣子?蕭慕安低頭看了眼自己,他來得匆忙,昨夜在飛機上也一分鐘都不得安睡,如今看來確實有些狼狽。“我又不是什么明星,什么模樣出現在哪也值得研究?”他不以為然道,砸了砸舌。
孟程心嗔了他一眼,幽幽道,“因為神秘呀,你可是天源唯一的繼承人,這些年又低調得無聲無息!你可知,你上次回來,在天寶露面,在業內引起多大轟動。雖然那新聞一時被你們公關了下來,可想挖你料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拿下你第一手的大新聞,可就紅了。”她說著,沉沉嘆了口氣,緊蹙的眉頭表示她曾為此苦惱過。
蕭慕安原本微蹙的眉頭倒一瞬松了松。“哦?那你不近水樓臺先得月!”他歪著頭玩笑道。
孟程心白了他一眼,嗔道,“快回家去吧,穿這么少,倒像非洲來的。”她轉身就要走,蕭慕安忙拉了拉她,“有孟大記者如此緊張地為我保駕護航,我都怕什么,你怕什么!”
孟程心一滯,推開他的手道,“好!蕭公子不怕,是我怕!我還得去給艾美拿檢查報告,沒時間跟你貧嘴。”她說著,轉身踏上回廊。“晚些我給你打電話。”她走了兩步,回頭道。
蕭慕安微微一笑,雙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孟程心看了眼他,再沒多說什么,轉身離去。
蕭慕安不是不明白孟程心真正的擔憂是什么。他雖然不了解她的行業,但他知道記者堆里是有那樣一些人的,為財或者為名,不擇手段去挖取他人私隱爆料。若是讓有心人看見他倆,盤根究底地去查他們的淵源,只怕上一代的那些恩怨是非都會被爆出來。
孟程心回到病房時,那些探病的人都走了,只有嚴文希在。
“張輝呢?”孟程心問道。
“我讓他回去了,他昨夜加了一夜的班,一大早又過來,眼睛都熬紅了。”嚴文希道,“你也該回去休息了,不然自己的身子也得累垮了。”
“我沒事,昨夜在沙發上是睡了會的。”孟程心道,將拿到的各種檢驗單遞給嚴文希,“看起來各項指標都正常,回頭再給許醫生看看吧!”
嚴文希接過嗯了兩聲,她的眼梢略帶倦色。畢竟五十來歲了,昨夜驚懼一夜,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來,剛剛還又應付那么些人。
“嚴老師,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你這里看著,沒事的。”孟程心道,給她倒了杯水。
嚴文希伸手接過,溫和地笑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要我說,你們都回去吧!反正我也沒事了,請個護工看著就好。”艾美躺在床上道。
三人正說著,許沐陽敲門走了進來,他的身后是蕭慕安。他穿了件格子大衣,手里拿個一個果籃。孟程心大吃一驚,愣愣地看著他。他看了她一眼,若無其事地走到艾美病床邊道,“艾記者現在好些了嗎?”
艾美驚詫地一瞬坐起來,牽得肩上的傷口一陣劇痛。她哎呦一聲,孟程心和嚴文希忙奔過去。她卻只咧著嘴訕訕笑道,“沒事沒事,起得快了。”她心情愉悅地看了眼孟程心,旋即看著蕭慕安回道,“托您的福,傷得不重,已經好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