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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不小心”的電話就像是一顆投入鋪滿薄冰的湖面的石子,湖水輕輕地蕩漾起來,剛凝結而成的薄冰便慢慢化了。除了隔三差五地算著時差打上個電話,孟程心與蕭慕安幾乎每天靠在簡訊聯系,說的無非也是些“你吃了沒?”、“在做什么?”、“睡了嗎?”等十分無聊的閑話。可他們自己不覺得無聊,倒是美滋滋地日復一日地做著,將它慢慢發展成新的習慣。
轉眼便是十月下旬,那天恰是個周五,陳紀二十七周歲生日,他約了孟程心、張小雨一起吃晚飯。吃飯的地方離她報社大樓不遠,開車也就十來分鐘。一路上,孟程心還是和張小雨例行拌嘴。說是例行,也不過是從那年開始。陳紀最開始的時候不習慣,總怕她們一個忍不住就打了起來。好在這么多年,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從來都是君子動口不動手,甚至到最后,吵架似乎成了她們修習的一門“武功”,時不時較量一番,贏的洋洋得意,輸的干瞪眼。當然,張小雨輸的比較多,她也就會撒點潑,嘴皮子上的功夫哪里比得過記者出身的孟程心。
“兩個月沒見,你氣色倒是還好!最近過的都還好嗎?”吃飯間,陳紀閑話道。
孟程心笑了笑,“我哪有什么好不好,一直都挺好的呀!倒是你,怎么一去日本就是兩個月,我上次回商城,陳姨還一直念叨。”
陳紀無奈地笑了笑,“沒辦法,一個大Case,回頭還要再去呢!”
孟程心點了點頭。張小雨卻湊過來低聲道,“你最近跟那蕭慕安怎么樣了?”
孟程心瞥了眼她那八卦的模樣,回道,“沒怎樣!勞張大小姐關心了。”
張小雨撇了撇嘴,輕輕哼了聲。陳紀詫異道,“蕭慕安?哪個蕭慕安?”
“還能有哪個!就是那年夏天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和她整日游山玩水,膩歪在一起的那個男的呀!”□□陰陽怪氣地咕咕笑道,“上次我去她家轉送你從日本買給她的禮物,那蕭慕安正在她家吃飯呢。雖然很多年沒見了,但他相貌沒變,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陳紀愣了愣,看著孟程心道,“他回來找你了?”
“新聞采訪時碰見的!”孟程心回道。
“那你該知道他是誰了!”陳紀道。
“當然!”孟程心道。
陳紀不禁蹙了蹙眉,“你當年就知道?”
“上大學,來了H城后才知道了。”孟程心坦然道。
張小雨看著他們一人一語,神情變幻莫測,不由好奇道,“他是誰呀?有什么來頭嗎?”
陳紀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頗為憂慮地看著孟程心道,“心心,與他相交你當慎重!他是天源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傳聞中又素性風流,早年女友成排,緋聞不歇。你在新聞界工作,與他傳出什么,倒時候受到攻擊傷害的只會是你!”
“天源集團?”孟程心還不待說什么,張小雨便驚道。她轉頭看了眼孟程心,挑眉道,“你可以呀!孟程心,竟勾搭上了天源集團的太子爺。”
“你胡說什么!”陳紀輕聲斥道,“這樣的話,不許亂說!所謂三人成虎,你要害了她嗎?”
張小雨撇了撇嘴,“我又不會出去說,只是和她開個玩笑!”
孟程心輕輕搖搖頭,微笑道,“我知道了,謝謝陳紀哥哥為我操心!我會慎重的!但今日是你的生日,我們不說這些。”她說著,看了眼張小雨,舉杯道,“我們一起祝陳紀哥哥生日快樂吧!”張小雨很識趣地不再多言,拿起酒杯,兩人一齊敬了陳紀一杯。
陳紀所言自有他的道理,孟程心不會去辯駁,但那絕不是她的顧慮。對她而言,可怕的不是三人成虎,而是為一人著魔。這么多年了,她每每想起傅敏的模樣都有些后怕。愛情是這世間最甜美的□□,它可以令人心神全失,還甘之如飴。
已經是晚上十點了,洛杉磯應是明媚的早晨,蕭慕安不知在做什么。孟程心想著,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她今晚飲了些酒,此刻酒氣上涌,不禁一陣陣地暈沉。
電話嘟了很多聲,沒有人接。孟程心輕輕放下手機,嘆了口氣,趴在桌上,拿著紙筆胡亂寫了一通,竟不覺睡著了。
蕭慕安回電話過來的時候已是十一點多。
“難得你主動給我打回電話,我竟沒接到!”他頗為遺憾地嘆道。
孟程心睡得迷糊,揉了揉雙眼道,“你剛起嗎?”
“不,我剛剛出去跑步了。手機沒帶。”蕭慕安聽她聲音模糊低啞,不禁問道,“是等得睡著了還是哪里不舒服?”
“沒,是喝了點酒,趴在桌上睡著了。”孟程心回道,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怎么去喝酒了?”蕭慕安問。
“陳紀哥哥今天生日,我和張小雨陪他吃頓飯。”孟程心回道,聲音懶懶地。
蕭慕安輕輕笑了笑,自嘲道,“也是,正常情況下,孟程心是不會主動給我打電話的,得有點酒精在腦子里才行。”
“倒像是我打錯了,早知道就不打了。”孟程心孩子氣地嘟著嘴道。眸光微落見,她忽得看見書桌上的稿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首七言詩,似是她剛剛的胡亂涂鴉。“前塵往事斷腸詩,儂為君癡君不知。莫道世界真意少,自古人間多情癡。”她一驚,仿佛心事被旁人窺得一般,本能地趴在紙上,看了看左右,又長長嘆了口氣,將那紙揉搓成球丟入紙簍里。
“怎么了?我就開句玩笑,莫不是當真了?”蕭慕安道。
孟程心搖了搖頭,“我大概酒勁上來了,頭暈得很。明日再和你說話吧!”
“好!你好好休息!”蕭慕安道,聽著她掛了電話才放下手機。
不知是不是那晚著了涼,孟程心第二天便感冒了,原只是有點咳嗽,耽誤了一天竟發起燒來。
艾美一邊坐在床邊給她貼著退熱貼,一面心疼地埋怨道,“過兩天可就是霜降了,現在夜里多冷呀,還趴在桌上睡。真拿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呀!”
孟程心眨著燒得微紅的雙眸,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捂著。
艾美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氣又笑道,“這副模樣就該做給蕭慕安瞧瞧,做給我看有什么用呢!我又不能娶了你!”
孟程心撇了撇嘴,更緊緊地抱住她的手臂。
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一場高燒下來,孟程心連著幾日都沒什么精神。
那日是周五,她原是要去城西老街做危樓改造和拆遷的新聞調研。艾美見她大病初愈,精神不濟,便道,“你這身子骨才好,又要去折騰。我替你去吧,我自己開車去,比你方便,也快些!”
那宗新聞并不復雜,城西也離得不遠。孟程心便沒有推辭,將事先預備地材料交給她,甜甜笑道,“等明天周末,我燒一桌子好菜好好犒勞犒勞你!”
艾美比了個OK,又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這才拿了車鑰匙出去。
約莫下午三點鐘,報社突然接到城西警局的電話。
“城西出事了!”張輝大叫道。
孟程心一驚,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頭一陣眩暈,她扶了扶桌角,驚問道,“什么?哪里?”
“城西!有樓房坍塌了。”張輝道,轉身就往老譚辦公室里沖。
孟程心忙跟了進去。
“是城西分局打來的電話,有一出危樓突然塌陷。據目擊者所言,有兩戶人家被困,還有一個記者,聽描述像是艾美!”張輝急切地向老譚匯報道。
孟程心覺得眼前一陣陣黑。
“艾美,”老譚從座位上彈起來,“艾美怎么跑去城西危樓了?”
“是我!她替我去的。”孟程心扶著一旁的支架,低聲道。
譚主編一時愣了愣,轉瞬便向張輝道,“你們兩一起,現在就過去,了解了解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誒!”張輝應道,拉著孟程心快速下樓,直奔城西。
老譚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神,搓著雙手想了想,又朝外喚道,“小何,小李,你們幾個趕緊也去城西,實時跟蹤報道這則新聞,隨時將稿件發回來!另外,你們幾個負責對接,網上新聞和明日的紙質報紙都要更新報道!”
“是!”眾人應道,一時都忙了開來。
老譚吩咐了諸事,坐在辦公司沉思了以后,又打電話給張輝。“你們到了沒有?艾美怎么樣了?在里面嗎?她的情況要隨時向我匯報,她可不能出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