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救我姐姐,因為她對你好,你救那位夫人,因為她也曾幫你……那其他人……”
郝予言冷聲道,“你說的,生死有命。無力回天的事情我又能有多少辦法。”
她眉眼低垂,瘦削的下巴隱在窩起的被子中,紅褐的血痂襯著蒼白的皮膚,有些慘厲。聲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冷冷地傳過來。鄭塵不禁打個寒顫。
屋內陷入死寂。連鄭塵這樣頭腦活絡愛說話的,也只剩瞠目結舌的份兒。郝予言像是已經說完了一輩子的話,鄭塵愛在那里坐著便一直坐著,她也無所謂。他想知道的她都說了,按照她的想法,輪到他說話了。偏他又嚇得愣住,什么都不曾說。郝予言便抱著被子等,她見多了被她嚇得半死的人,像他這樣還能規矩坐在她面前沒有撒腿就跑實在已算膽大。她不知道鄭塵的腿正哆哆嗦嗦打著擺子,只當他正在思想斗爭,不知如何應答。
“那個……”鄭塵想了半天,終于開口。
話音未落,卻被一陣吱吱歪歪的聲音打斷。他頭頂的棚屋,正亂晃著。屋外亂成一片,似乎有許多人在說話,又夾雜著幾聲馬兒的嘶鳴。
“不好!”鄭塵驚道,定是拴在門框上的馬受驚了。那門框連著棚屋的木頭樁子,一拽之下恐怕房子會塌。
原來豆腐丁那班親戚又來尋釁。此番看見門口拴著馬車,便生了歹意,想悄默聲地將馬車弄走。企料人多口雜,動作又粗。那馬兒也通人性,見自己主人不曾出來,卻是一班陌生人來牽它,便開始揚頭甩脖尥蹶子。它是個畜生,一心想擺脫牽制,力氣便使了十足十。豆腐丁的親戚見按捺不住馬兒,又怕它傷人,便退開圍了一圈,并不上前,只隨手抄起兩個木棍想要降服它。
棚屋晃得厲害,鄭塵想出門牽馬已是來不及。說時遲那時快,靠著門的半面板墻“嘩啦”一聲被馬拽倒。棚屋少了一面墻,郝予言頭頂上的兩根橫梁頓時沒了支撐,直砸下來。鄭塵想也沒想,飛身撲去。
郝予言知道自己不會死。
她每天照鏡子,都要看看自己的眼睛。她盼著知道自己幾時會死,如何死法。然每次都只看見一雙死水一般的眼睛同樣直勾勾地瞪著她,瞪來瞪去便有眼淚落下來。死不了,于她不知是福是禍。
郝予言知道鄭塵也不會死,剛才他盯著她看的時候,她也看清了他的命。那雙俊美如朗星一般的眼睛里沒有半絲塵埃,清明透亮,善與惡都清楚明朗,獨沒有死亡。
因此他撲過來的時候她便就勢往墻角滾過去,那里是屋子里唯一的支撐,橫梁砸不到。鄭塵一撲而空,卻壓塌了郝予言的床。他跌在一堆折斷的木板棉被和石頭塊中間,全身生疼,又被橫梁狠狠砸了一下后背,幾乎吐血。
豆腐丁的親戚原就想偷馬,沒成想竟將人家房子也拆了,頓時嚇得不知所以,又怕馬的主人或者郝予言出來鬧,慌忙作鳥獸散。
鄭塵被砸的一口氣悶在胸口,許久才“哎呦”出來。想起身發現在自己被橫梁捂在石頭窩里,后背一陣陣發疼,使不上力。過不多久,便有一只手,悉悉索索掀開他頭頂的氈布,正是郝予言。她躲在墻角,橫梁一頭落下砸在鄭塵身上,另一頭還綁在船舷上,剛好形成一個三角形的空間,足夠容納她的身體,除了更臟了一些,倒也毫發無傷。
“要緊么?”郝予言從空里鉆出來,蹲在廢墟上問。
“我……我后背疼得厲害,站不起來。”鄭塵又勉力站幾下,仍是爬不起來,須得有人從旁邊拉他一把才行。
他正想著,一只慘白的手伸過來,纖細的手腕上滾落一串梨木手串。鄭塵最后看了一眼梨木手串上方袖口上黑得發亮的污漬,嘆了口氣,伸手抓住。
郝予言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鄭塵從橫梁下拽出來。二人站在廢墟旁,氣喘吁吁。
“對不起,我的馬弄塌了你的屋子。”鄭塵看看不遠處拽著一扇門板不得自由卻悠哉晃尾巴的罪魁禍首。
“我本就沒打算留下,倒好,省了不少猶豫。”郝予言冷笑,不喜不悲。
“我沒這個意思……你……”鄭塵看著腳下,棚屋雖破卻能遮風雨,如今他連她的立錐之地都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