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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言重。”沈璧星見妻子滿臉慍色正端了米湯過來,生怕她再火上澆油,忙伸手接過,趁機在她手上捏了一下。鄭夢瞥他一眼,垂著眼又咬了咬槽牙。沈璧星知道鄭夢已然隱忍了不會發作,便將米湯端放在鄭凱清跟前,“小塵已經知錯,這些天在書店也一直安分守己。我只說一件……”沈璧星將鄭夢按坐在椅子上,偷偷在桌子下拉住她的手,不讓她像個戰士似的挺背環胸。又指著鄭塵繼續說道:“他那天駕著馬車其實還救了人。”
陳氏聞言眼睛一亮,這姑爺素來對老爺子和她的爭執不聞不問,佛爺似地只看自己碗里的飯,今日這是怎么?太陽竟打西邊出來了?她又急于聽人夸鄭塵,恨不能立時將鄭夢比下去,忙道,“救人?救了什么人?”
沈璧星道:“一個故人。她昏倒在路邊,是鄭塵幫忙送去慈濟堂,及時救了她一命。”
陳氏聽得不甚詳細,又問:“什么故人?可是咱們家認識的?”
沈璧星搖頭,“雖不是咱們家認識的,卻是我和小夢的救命恩人。那年兵變,虧得這小姑娘幫忙,我倆才幸免于難。”
沈璧星不愛說話,講個故事也就三兩句的光景。陳氏聽得實在索然無味,但一聽說鄭塵救的是鄭夢的恩人,便覺兒子立了大功,“哎呦,怎么那般巧,救過他姐姐的人,竟被鄭塵救了!”又對鄭塵說,“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訴家里?”
鄭塵知道沈璧星故意小事做大,目的是給他長臉,便屈著聲音道:“我整日在書店里幫忙,連門都出不得,如何告訴?”
沈璧星見目的已經達到,不再多言,只在桌子下緩緩揉開鄭夢幾乎抽搐的手。
“管你也是為了你好,別做點好事就沾沾自喜。”鄭凱清臉色稍愉,“若不是你姐夫,今晚休想坐下吃飯!”
鄭凱清話音剛落,鄭塵已經一屁股坐下,涎著臉看看陳氏,又看看鄭夢,“媽,姐,這半個月我姐夫就給我吃蘿卜白菜,還讓我睡小書房,我可都忍住了。”
鄭夢見鄭塵下巴果然尖了些,又冒出不少青色胡茬,略見滄桑憔悴。心中也懊悔對他太狠了些,便道:“忍不住能怎的?書店里的人都那么吃。你看人家李朔小兄弟,整日介也不挑肥揀瘦,倒比你還斯文懂禮些,我就覺得很好。”又緩了緩顏色道,“剛你姐夫不是說,讓你得了機會便撈回本罷。”說著和陳氏不約而同將筷子伸向一條鹽水鴨腿。陳氏看她一眼,鄭夢便縮了筷子,改去夾一塊燒肉。
“你吃。”
“吃吧。”
鄭塵看著碗里的鴨腿上壓著燒肉,鼻頭略酸,越發軟得沒了骨頭,幾乎歪在桌子上“媽,姐……”
“咳咳。”鄭凱清一陣輕咳,“吃沒吃相。”鄭塵嚇得連忙端坐。
剛好萍姨端著螺肉和烤魚出來,鄭夢伸手在桌子上騰出一塊地方,陳氏頗覺滿意,因為明顯那個地方離鄭塵更近。
阿萍將鄭塵愛吃的螺肉沖著他,“老爺少說些吧,趁熱吃。看看阿萍的手藝有沒有輸給巧月那丫頭。”
鄭凱清終于舒緩了眉頭笑了笑,“阿萍你做的菜,鄭家孩子都愛吃。巧月得你真傳,怕只會是青出于藍。”
陳氏心里一咯噔,忽然看著鄭凱清樂得顫巍巍的胡子不喜起來。眼前的阿萍比自己伺候鄭凱清的時間還長遠些,兩人有著她參不透的古怪默契。還有那巧月,生得一日比一日地風流嫵媚,穿上鄭夢的舊衣,居然也敢與鄭塵嬉笑。一老一小都讓她心里不甚熨帖,什么時間一并攆走了最好。這感覺如鯁在喉,使她對鄭塵夾過來的魚都沒了興趣,只用筷子挑著米粒吃。
照規矩,鄭塵和沈璧星飯后要跟著鄭凱清去書房里“喝茶”。這段屬于男人們的時光,多是以批評教育鄭塵為主,談論時事新聞為輔。鄭塵因有姐夫替他撐腰,又得益鄭凱清在女婿面前總會給兒子留三分顏面,倒也十分悠閑,像個大人一般旁征博引。
沈璧星將鄭塵在書店里的表現著意美化之后告訴鄭凱清知道。鄭凱清聽了頻頻點頭,更覺將鄭塵送到書店實乃明智之舉。又反復教導再三,并問鄭塵可有長進。鄭塵將書里看來的故事添油加醋張冠李戴一番,博得鄭凱清一笑,這“茶”便和和美美地“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