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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從書房告辭出來，鄭塵向沈璧星深深一揖，“今日多謝姐夫。”

沈璧星往邊上讓開，不受他的禮，“謝我什么？”

鄭塵笑道：“如果不是姐夫美言，我的下場可想而知。”

沈璧星嚴肅道：“我說得都是實話，你的確是在二樓不曾下來，也的確是日日都在“苦讀”。”

鄭塵厚著臉皮一咧嘴，“我知道緣故，姐夫再出言譏諷可就不厚道了，虧我還誠心謝你。”

沈璧星笑著搖頭。忽又想起一事，“你這幾天經常傍晚出門，擦黑才回，卻是做什么去了？”

鄭塵將沈璧星拉到自己屋里，也不瞞他，將近日來跟蹤郝予言的所見所聞悉數告知，卻隱去在李朔房間的所見。直聽得沈璧星劍眉緊蹙若有所思。

“姐夫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依我看那花盆必然是她做了手腳。如此看來，斷斷留不得她。”

沈璧星沉吟半晌，定定的看住鄭塵。他的眼睛生得風流，卻不與鄭塵這般濃眉大眼相似，而是偏狹長的丹鳳眼，雙眼皮淺且窄，隨著眼角微微上挑。眸子大而棕黑，看人的時候便有墜入星空的感覺。加上挺鼻薄唇，滿臉的嚴謹，任誰對著這樣一張圣人似的臉，也說不出謊話來。鄭塵被看得一身身地發毛。

“你不相信？”鄭塵篤聲道，“我親眼所見！”

沈璧星垂眼，略有所思。很明顯他看出鄭塵并非撒謊，但他卻并不信他的真話。又沉吟半刻，等到鄭塵已經抓耳撓腮，沈璧星才再度開口，“不管她是什么樣的人，救過你姐姐的命是事實。我們這樣的人家，越發不能讓人說出忘恩負義這樣的話。”

“那便放著她不管？”鄭塵驚道：“我猜那日書架無故翻倒也是她搞的鬼，怎么竟這般巧，只她在就出這些事？”

“你親眼看見她推倒書架還是扔下花盆？”

鄭塵語塞，“那……那倒沒……但我斷定此事她決脫不了干系。不如給她些錢……”

“這樣的話休要再提。”沈璧星打斷鄭塵的話，“你若真有揣測，不如正經去問。她肯與你說明緣由，自然最好。倘若她不肯告訴你，揣測再多也無益。左右你在書店，她也在書店，你既信不過她，那就看住她，一來暗中繼續觀察，二來……”

“二來什么？”

沈璧星做出一副妻管嚴的樣子，“二來你姐姐也不會同意趕她走。”

“姐夫，不能什么都聽我姐的啊。郝予言真的古怪著呢……”

“古怪？哪里古怪？你總說古怪，卻有說不出何處古怪。豈不奇怪？也非我聽你姐姐的。每人做每件事都自有根由，我也是不忍。書上說，佛有佛之源，道有道之根，儒有儒之本。但無論佛道儒哪一家，均是勸人向善。比如佛家之因果論‘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說的便是勸人修福報。又比如道家所言‘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又勸人秉持善念順其自然；再有儒學‘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更是赤誠之語。何不心懷善意，接納她，留下她，你怎知日后沒有屬于你的因果善報？”

鄭塵被“佛道儒”一繞，也覺得郝予言身世可憐，趕她走無異于落井下石。旁的什么都沒記住，只明白于情于理都不好再攆人，便只好點頭應了。沈璧星見他雖滿臉惶惑不解的樣子，仍點頭應允，大贊其心純良。又囑咐他趁早將那浮夸的馬車處理掉，沒的放在那兒時時提醒曾經的齟齬，倒引得大家不快。鄭塵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