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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往這邊走,那邊石頭多,仔細腳下。”一個婆子攙著周瑤,緩緩從及第巷頭里的四合院出來。因那婆子聲音洪亮,鄭塵偏過頭去看。卻見周瑤著一身綠綢襖子,配一條湖藍百褶裙,裙子上繡著粉白的玉蘭花,襯著她的粉面桃腮,十分地明媚。
“哪兒就這么嬌貴了,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周瑤用帕子掩著嘴,纖纖手指,也像玉蘭花瓣般勾著。
“夫人倒是我見過的最親近的主家,但我說嬌貴的可不是夫人,而是肚子里這個寶貝。”老婆子往周瑤肚子上一撫,還沒碰到就收回手,竟是十分金貴的模樣。
“我早就見過人家生孩子,有的臨分娩還下地干活呢,也不甚打緊。”周瑤說道。
“夫人哪能和我們比,我們是操勞慣了,身子本就皮實,但饒是這樣,頭胎也要當心。夫人聽我的沒錯。”婆子說著更加仔細地攙著周瑤,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依我說就我一個人去買魚,您在家歇著便好,何必非要親自出來。”
“先生口刁,我不去始終不放心。”周瑤說道。
“不過是先生疼夫人,夫人也疼先生罷。別看先生是個武人,疼媳婦可真是比那些酸秀才分毫不差。”
“哎呀,可別捧他了,哪就那么好了。”周瑤臉益發紅起來,眉梢眼角盡是滿足。
鄭塵看見周瑤走過來,又隱約聽見她懷有身孕,再抬頭看那搖搖欲墜的花盆……腦中猛然想起郝予言腦后的血洞和身下的污血……
周瑤和婆子邊說要買什么樣的魚,又要什么樣的佐料,邊緩緩將走到陽臺樓下。
“哎呦,趕著投胎啊!”忽聽得前面一個路人叫罵,樓下的周瑤、婆子并鄭塵三人具是一愣。只覺撞人逃走的那個背影無比熟悉,不是郝予言又是誰?
周瑤嚇得捧著心口,剛要開口招呼,便被鄭塵抱著一起摔倒在路邊。
原來鄭塵一直緊盯著那花盆,心中似有所悟,卻不知關竅在哪。正冥思苦想之際,忽被嚇一跳,再抬頭便看見較大的一個花盆被床單勾住了花枝,隨風而落。鄭塵不及多想,眼前周瑤似乎已變成那日頭破血流橫躺在地上的郝予言。他奮力扭身一撲,讓周瑤滾落在自己身上。
為何做這般動作,他也不清楚,只覺得如果他不這么做,周瑤就會頭破血流。而周瑤不過是個普通婦人,她是斷然沒有那種古怪的自愈的能力的。
花盆便在那婆子的腳邊應聲而碎,正是周瑤方才站著的地方。婆子已經呆住,怔怔地盯著花盆。
周瑤壓在鄭塵身上,除了驚魂未定,也不覺哪里不好,這才連忙爬起來,謝鄭塵的救命之恩。鄭塵胳膊撞得狠了,撐幾下沒爬起來,哎呦亂叫幾聲。那婆子才緩過來,同周瑤一起攙鄭塵起身。鄭塵連忙拉著二人躲在檐下,囑咐走路切記提防頭頂。再看前面,哪還有郝予言的影子。
鄭塵的手臂起初只是軟軟的酸麻,使不上力,被周瑤用力揉捏幾下過后方才恢復知覺,徹骨地疼痛起來。
“忍著點,趁現在揉開,好得只會更快些。”周瑤感慨鄭塵的救命之恩,益發使力。
鄭塵的俊眉反在這一揉一捏中舒展開。他心中疑惑雖不能盡數解開,卻也破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一兩分,還是要問過郝予言才知道。
他倒不怕她不說,他有的是辦法讓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