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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也是怕得緊,一直回避著再不敢看郝予言的尸首。如今怪事連發,倒不由得他不看。只見郝予言面色雖仍舊慘白,但鼻翼微張,胸口也規律地起伏著,哪里還是挺尸的模樣?
鄭塵心中大駭,壯著膽子又掀起她的身子。她腦后那條烏油油辮子仍舊軟垂著,卻不見了杯口大的血洞!而她的下身,原本滲血的地方也一片干凈,竟是什么都不曾沒有過的樣子。按說床單和枕褥是死物,也該沾污不少,可眼前分明也是什么痕跡都沒有!
鄭塵嚇得手一哆嗦,急往后退。早前他念書的時候聽洋學先生講故事,說西方有妖魔,做人形,受傷能自愈,以人血為食。難道這便被他撞見了不成?
慌亂中他撞倒書桌前的一條方凳,弄出聲響。也驚到門外站著的沈璧星、李朔和小吳。
三人并不知屋里發生什么,只聽得乒乒乓乓一陣亂響,又聽見忽而響起女人幾不可聞的□□聲,頓覺不妙。沈璧星讓開門口位置,給了小吳一個眼風。小吳文采不足但粗活絕對使得,得到老板授意便鼓足力氣抬腳就踹。
書店的木門是沈璧星盤下鋪子后新換的,十分厚重結實,倒也挺得住小吳發死力的一腳。只那門閂是李朔為防四處流竄的鄭塵后來裝上去的。他本就不擅長木工活計,又秉著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意思,只潦草做做樣子,故一踹即散。
只聽震耳欲聾的咣當一聲。鄭塵覺著窗子連同地板都抖了三抖。也震醒了昏在床上的郝予言。
沈璧星首當其沖踱進來,看見的就是窩在床角滿臉驚惶的郝予言,和摔坐在地上四仰八叉直喘粗氣的鄭塵。
沈璧星的嘴角抽了抽,指著鄭塵罵道:“混蛋!簡直有辱斯文!”
李朔亦上前,護住郝予言,讓她躲著鄭塵下床來,并及時給予鄭塵兩記眼刀。
沈璧星還在罵:“乘人之危,非君子所為。你姐姐讓你在書店斂性子,不想你竟這般膽大包天?枉我還覺得你不過偶有紈绔實則本性不壞。我竟是瞎了眼睛,你膽敢在書店……”
“姐夫!”鄭塵從驚詫中回過神來,止住沈璧星的話頭,“這女人留不得,她……她是個怪物!”
此話一出,李朔覺著手上扶著的胳膊一陣輕顫。他偏頭去看,見郝予言雖仍舊低垂著頭,并無反應,但抓著他的手愈發使力,似拿捏著最后的稻草,不讓身子倒下去。
“胡言亂語。”沈璧星難得這般生氣,不免多罵幾句,“從小郝剛來,你就百般挑釁。我念你年輕不懂事,也不予計較,只盼你學著憐貧惜弱,為人豁達些。不想你為趕走她,竟使出這般手段!”
小吳聞言也緊了一緊,適才他也覺得沈先生罵的十分對,因為眼見為實,分明是鄭公子乘人之危□□未遂。可郝予言剛出門,沈先生的話鋒一轉,竟變成“為了趕走她”方才“使出這般手段”,里外削減了鄭塵的罪名,又仿佛故意點明他并非十惡不赦。可見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沈先生這話無疑是在護短。又嘆十全十美的圣人果不常見,哪里竟能讓他小吳白遇上?
“姐夫,你且信我。”鄭塵從地上爬起來,拉住沈璧星的袖子,“她……她當真古怪得很。在慈濟醫院就是……”
“住口!”沈璧星厲聲一把甩開,“自今日起你只在二樓呆著,少往一樓攛掇。若再廢話,便拿著掃帚出去與老張打下手,門也不許進!”
鄭塵還欲再辯,見對面四人已然站成一排分明將自己隔成異類,方知此時辯也無用。他素來聰明,何況事情過于詭異,莫說沈璧星不信,便是自己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只怕也要當成街頭巷尾那些爛嘴破舌的人混嚼出來的故事。暗怨自己沉不住氣,立時就要發作出來,怪不得旁人不信,倒像看怪物似的看他。
“你可記下了。”沈璧星見鄭塵眼光流轉之快,頃刻間便閉了嘴不再和他硬犟,心內大贊果然平時并沒有白看錯了他。雖不知其中故事,但對鄭塵的人品他倒是敢打包票,無論這孩子看起來多么紈绔,心和眼倒十分清凈,至于他平素做出來的德行,多是為挑釁鄭夢的緣故,并不是他骨子里透出來的壞。
今日之事,恐還有因由,看郝予言的模樣也是無辜,有什么委屈只好先讓鄭塵背了。沈璧星知道鄭塵心里已有計較,又穩了穩口氣道,“你是我內弟,我教你也是應該,你若不服,只管找我理論。卻不可再肆意妄為做出這等沒有分寸的事來!”
鄭塵聞言抬頭看了沈璧星一眼。知道他言下之意是要自己得空單獨和他說,心中又覺感動,想來姐夫也并非全然不信自己為人。如此橫加指責,只怕是為了堵住李朔和小吳的嘴。他又看一眼郝予言。她果然已沒事,能站能走,縮在李朔身邊瑟瑟地發抖。
雖不敢十分確信,但鄭塵已然知道郝予言的一半古怪。她受傷實是他親眼所見,必不會是假的或者裝的。便如上次也是一樣,舒博茨大夫所言非虛,她當時定然也是半死不活的模樣。至于后來……便一如今日情狀,由一個死透了的尸體,重新恢復成活蹦亂跳的活人。也難怪舒博茨驚詫,憑他想破了那頂灰白的大腦袋,也想不到眼前是個傷能自愈的怪物!
志怪小說鄭塵看了不少,也只是看,走馬燈似得新鮮一會,便忘記了。他斷不相信這世間有妖異存在,可眼前的郝予言,讓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
沈璧星尚等著鄭塵的答復。鄭塵只好悶悶地點頭,算是答應。在鄭家,所有人都知道這少爺淘氣,但縱有萬般不是,只要他點頭應承了的事情,便不會有差,倒是個十分“信諾”之人。
沈璧星又反復安慰了郝予言,聞聽郝予言說并沒有被鄭塵輕薄,心內甚慰。再三安撫之后,又囑咐大家工作雖重要,仍需時刻以安全為第一位,莫不要太過“奮不顧身”。郝予言情緒稍定,臉色仍舊慘白,向沈璧星告假,想家去休息。沈璧星又給了她兩個銀元,叮囑她買些吃食補補身子,看她如此瘦弱,未見得今天昏倒不是因為營養不良。郝予言推辭不過,就伸出白的透明的手掌接了,道謝再四,家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