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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鄭塵暗悔自己好奇心太重,胡亂聽信郝予言的交代。他本是最疑心她的,卻在適才鬼使神差受了她的指使,如今只恐已經闖下大禍尚不自知。
他以手指輕探郝予言鼻尖,竟然氣息全無!怎的摔一下竟給摔死了?又大著膽子將她緩緩向側里翻,露出后背。只見腦后一根油油的辮子歪垂著,露出杯口大的一個血洞,居然是沒入腦髓,露出粉白相間的嫩肉。鄭塵實在想不出書店哪些物件能傷她至此?
又見她下身袍子上蜿蜒出絲絲暗紅,那模樣有些像……他想起五年前鄭夢曾失掉過不滿兩月的胎兒,當時沈璧星抱著她,也是這般,從屁股后淋漓不斷滲出黑紅黑紅的血……難不成,她還有著身孕?一尸兩命?這如何使得?
饒是鄭塵沒見過什么生死,也知道這般情形必然是不成了。他見過死人,上學時鬧動亂也幫著搬過死尸,但眼睜睜見一個活人死在懷里,還是頭回。他想哭哭不出,想嘔也嘔不出。只覺兩腿說不出的酸軟,心中說不盡的恐懼,只盼著立即奔出去才好。
糾結間李朔已經跑上樓來,上氣不接下氣,先抓住鄭塵問怎么了。說時遲那時快,鄭塵一發力,搶在床前,擋住郝予言頭上的血窟窿,又伸手向外撥了她一下,讓她重新平躺,將血腥慘狀復又壓住,想著多一人知道總不如少一人攙和進來受牽連,便搪塞起來。
“沒……沒什么,你趕緊叫小吳去找我姐夫來,就說……就說郝予言有事,必得他來看。”
“她怎么了?”李朔不放心地往床上瞟,見郝予言平躺著,像睡著了一般。
“沒什么,從蹬梯上摔下來,昏過去了。”
“可要緊?我看看。”李朔因聽周瑤說得嚴重,又不信鄭塵,便急切地想要近前。
鄭塵擋住他,“不過昏了,并不礙事。”又見李朔不死心,故意說道:“你是不是要我出去,你自己留下慢慢看啊?我早看出你對她別有用心……”他故意咬著“慢慢看”三個字,是存心讓李朔難堪的意思。
李朔哪里不懂,見鄭塵還有心思挖苦自己,想來情況不甚嚴重,半信半疑瞪他一眼,轉身下樓。
鄭塵待他走出去連忙將門閂上,扭身死死靠住,腦中風馳電掣開始盤算如何跟官兵解釋,如何幫姐夫處理后事。他想得腦袋快要炸開也沒出個結果,反將自己逼得更加焦躁,險將頭發薅光。
李朔交代了小吳找個跑腿的去會文學館找沈先生。因沈璧星一早起便說要去找幾個研究歷史的老師問詢關于書店古籍修補的事情,想必此時正與他們在一處商議。如此便不能直戳戳地說郝予言有事,第一那些人并不知道郝予言是誰,第二也實在犯不著為了個小伙計耽誤了沈先生的大事。李朔便只交代小吳,就說書店有急事,讓他先回來一趟。
小吳省得輕重,照李朔的說法直去辦了。
李朔不放心樓上,又折回來,卻見房門已閂,舉手敲了敲門。
鄭塵驚魂未定,被敲門聲嚇得差點出溜到地上,驚問道,“是誰?”
李朔微愣,怎么才一會兒功夫,竟防賊似得激動起來了,便輕聲答道,“是我。”
鄭塵看了看床上的郝予言,仍覺不便告訴李朔實情。那是個沒見識的書呆子,告訴他也不過多一個人跟著恐慌,于事無益。但若不告訴……鄭塵又再想不出什么理由推諉。
僵持之際猛然想起,李朔眼中,他素來就是個紈绔的,且二人不睦已久,此時若開誠布公知無不言反顯得奇怪,倒不如什么都不理會,讓他自己吃癟。他觸了霉頭自然就會喪著臉離開,余下時間好等沈璧星來。
思慮及此,鄭塵便憋著勁不再理會。李朔又敲了幾次,見鄭塵始終沒有開門的意思,果然腹誹一陣悻悻下樓去。聽著腳步聲漸遠,鄭塵長出一口氣,在屋子里摩拳擦掌地轉起圈子。
日影西斜。待鄭塵的鞋底都要被磨破了的時候,敲門聲再度響起。
“是誰?”
“我。”
鄭塵一個箭步躍到門前,頂事兒的終于來了。他連忙去抽門上插銷,抽了幾下卻沒抽出來,原來適才一直攥著拳頭,十指手心全是濕滑的汗。鄭塵一時有些瞧不上自己怯懦,暗罵果然是個沒出息的。抹了抹手再去開門,卻想起什么似得忽然愣住了。他明明記得雙手和袖口染著猩紅的血跡,怎么這會兒竟消失不見了?
也顧不得開門,鄭塵將衣服袖子里外翻起查看了三四遍,確認干干爽爽絲毫不見污漬。
“見了鬼了。”他猛地往床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