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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城地界,方位極好辨認,南北稱路,東西為街。比如集市所在的南大道,便是一條東西向的“大街”,不過因為過去是官道,所以才叫“南大道”。而哈餅攤老板所謂的廣義路,乃是南大道最西頭的一條橫路。
廣義路在煙城歷史上也曾蓬勃一時,似乎是住過不少俠義人士,又或者此路乃是俠義人士出資鋪就的,淵源太長,無從考證,大約總是跟俠義有關(guān),故名“廣義”。
但事隔經(jīng)年,此時的廣義路只剩得長短沒變,道路兩邊增減的住房高低不平良莠不齊,看過去倒像是少牙的老太太咧開了嘴,東一塊西一塊。街道老舊,居民也多干些下九流的營生,呼來喝去腌臜言語不絕于耳。偏這條路連著南大道,也是趕廟會的人必經(jīng)之路。所以那婦人跟婆子路經(jīng)此處,倒也是理所當然。
兄弟五人一直追到廣義路的盡頭,眼見著再往前拐個彎便到另一條街,也沒趕上那婦人。吃進肚里的哈餅經(jīng)這一番追趕已經(jīng)消化的差不多,“知恩圖報”四個字也沒那么沉重了。
孔大:“日他娘,定是賣哈餅的耍我們。”
孔四抹了抹額頭上的汗:“也未必見得,他知道我們常在南大道攬活,必不敢的。”
孔大:“不是他故意指錯了方向,憑咱四個腳程,還能追不上兩個娘們?”
孔四:“大哥你錯了,那位夫人出手就舍了二十個哈餅,依我看非富即貴。就她身上那件襖子,估計你我扛一年的活也買不起。”
孔五六七直點頭,“定是坐車走了。”
孔大想起南大道頭上是有幾輛人力車停放著,暗罵自己沒腦子,“那現(xiàn)在怎么辦?”
孔四:“既然尋不著,也是我們有心無力。不如就回去罷,一早起折騰到現(xiàn)在,竟是白跑腿了,一文錢還沒賺得。”
兄弟幾人遂調(diào)頭,順著廣義路往回走,想著仍舊回娘娘廟墻根下蹲著,那地方雖不是他們租來的,但總在那攬活,好些主顧用人時也會去那里尋人,便和占攤位沒什么分別。
五人且行且聊,不知不覺已走到廣義路中段,忽見一個黑色身影急匆匆地從路邊一條巷子里鉆出來,過了馬路,又鉆進對面一條巷子。
孔四一眼認出那人頭頂?shù)钠茪置保骸鞍ィ皇悄切「纭!痹瓉聿皇莿e人,正是早前那個孱弱青年。
他話音未落,頭里那條巷子又鉆出兩個賊母鼠眼的人,追著青年也鉆進對面的巷子。
孔大一愣:“那兩個追他做什么?我怎覺得不像好人?”
孔四:“我看也是,那小哥像是在逃命。”
孔大一笑:“他慣是會逃,逃不了可以躺下裝死。”
孔四:“大哥莫打趣,我們好歹也是一個墻根吃哈餅的情分。”
孔大笑得更歡暢,“反正一路也折騰過來了,要不咱去看看,別讓他給人打死了。做他娘的件好事,也算仁義了。”
孔大如此一說,想到那小哥被他一拳打翻在地的慫樣,幾人均忍俊不禁。便一起拐了個彎,跟著進了巷子。
巷子頗深,七拐八拐,也沒見小哥的影子。
孔大不免焦躁,嘴里嘟噥著開始罵街:“日他娘,今天簡直出門不利,找個人偏找不到。”
孔四五六正待勸,忽聞得隔墻有人說話。便招呼孔大噤聲,兄弟幾人齊向墻根蹲下。
……
“你們……你們想干什么?”
孔四望了孔大一眼,見孔大也向自己望過來,知道他也聽出,正是小哥的怯弱聲音。孔大欲起身,卻被孔四按住,示意他繼續(xù)聽。
……
“干什么?你壞了咱們的事,咱們想給你個教訓。”
“我……我什么也沒干,又不認識你們,怎說我壞了你們的事?”
“當咱們傻子么?要不是你忽然撞過來,我兄弟就得手了。”
“我真不知道二位是扒……哦不,梁上君子。我不認得那位夫人,并非故意。”
“不認得?不認得她會給你買餅吃?我們盯她一路,你也尾隨她一路。我兄弟分明警告過你,你權(quán)當看不見,還說不是故意?”
“我真不認得她……別……別動手,我并不知這位仁兄跺腳什么意思,反而嚇了一跳……這才,才撞上……那位夫人。”
“要不是你,我倆今晚可有的一番享受,你卻壞了我們的事,這其中找補,只得找你要。”
“……別別,別動手……我……我沒錢……別動手……”
墻內(nèi)傳來撕扯掙扎的聲音。
……
“哎呦……看來我兄弟今天艷福不淺……是他娘個女的!”
“別……別過來……”
……
孔大等人這邊已經(jīng)聽得不能再明白了。原來兩人是扒手,打算對舍餅的婦人下手時被這小哥撞破,沒得手。因此便尾隨了小哥打算攜怨報復。誰知……誰知這小哥竟然是個女的。
小哥的聲音已經(jīng)不似先前低沉,喝止掙扎的嗓音尖厲嘶啞,可怖又可憐。
孔大豪氣頓生,一躍而起,扒著墻頭翻身而下,“哪個在這欺負人?”孔四五六七滿腦袋汗,又怕孔大獨自過去吃了虧,便蹬著墻,跟頭把式地翻了過去。
待最后一個孔七滾下墻頭,墻后的破院子里已經(jīng)站滿了人。兩個賊人受驚不輕,說好的攜怨報復,為此故意等到這么一個破落院子才下手。不曾想墻那頭摔瓜似得噼里啪啦翻過來五個壯漢,直嚇得兩人幾乎尿了褲子,“你們……你們是誰?”
孔大見“小哥”直撅撅地躺在地上,暗叫“日他娘,又裝死。”,又見“小哥”臟污的大褂衣襟被扯開大半,露出和他臉龐差異明顯,雪藕似得一片肌膚,臉上一熱,頓時多看了兩眼。
孔四是個悟靈的,指著對面兩個賊喝道,“你們光天化日□□婦女,膽大包天!”,看一眼地上的“小哥”,又加了一句,“加上□□不成,殺人未遂,論罪當誅!”
孔大不得不將目光收回,仔仔細細打量自己的這個兄弟,原來他會這般四個字四個字地說話,以前還真是小瞧他了。孔大還想再聽,孔四卻噤口不言,孔大暗揣,嗯,他只會這么些。
兩個賊見狀不妙,當下決定腳底抹油。他們不似孔家兄弟翻墻進來,此刻手邊就是門,便拉開門沒命地逃。
“追!”孔大一聲令下。
“那她……”孔四看著地上的“小哥。”
“哎呀,他慣會裝死,一會兒自己就醒了。”孔大不耐煩,“何況她是個女娃,我們在這里,她又是這么個情景,讓人看了,可不以為我們干的?”
孔四:“那也不能就扔在這,要是我們走了,別人再來……”
孔大:“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會賊跑了。”
說完他先邁出院子,邊跑邊喊:“抓賊啊,有賊奸污黃花大閨女了!”他本想說幾句和孔四那樣的話,結(jié)果一句也不成,只好由著性子胡喊。孔四五六七跟著孔大邊喊邊追,直嚇得兩個賊沒了命地奔逃。
孔家兄弟乃是腳夫出身,平日里只配干些出力跑腿的活,扛著貨物跑一上午尚不敢說累,何況此時吃飽了空著手窮追。
那兩個賊被追出巷子,逃上了廣義路,身后越來越近的五人連喊帶罵,引得不少人頗有憤憤之色,竟成圍合之勢,眼見就如甕中捉鱉,無路可逃。可是老鱉沒有翅膀,這二人卻是當慣了飛賊。前面跑不出去,就往上竄。
廣義路兩邊有幾行臨街的鋪面,開的是茶樓酒肆,因這街道繁華不再,生意也頗覺冷清。兩個賊順立柱爬上二樓,又從二樓攀上屋頂,便踩著屋脊瓦片,撒丫子狂奔。孔家兄弟爬了幾下沒爬上去,便沿著二賊的方向沿街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