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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月,公儀祈月……
這天上哪里有第二家復姓公儀?
這天上除了子淵大哥一族,可有旁人敢姓了公儀!
我恍眼便記起,這丫頭乃是從前跟過子淵大哥的奴婢。只因不是個近侍的大丫頭,我只道是個眼熟,卻總是含含糊糊,隱隱約約,記不真切。
是了,從前我曾偷偷叫她給子淵大哥送過劍穗的!
我這近百年間,委實經了不少的事。景弦近些日子常說我的性子與初初回天時變了不少,我心中也知曉三分。只眼下掂量掂量,即便轉了性子,和忘了事情也委實是不大相干的。
也不過是我以為我忘了。再瞧瞧故人,幾百年的歲月,不過彈指一揮間……
……
父母雙親生性逍遙,縱然有了姐姐與我兩個孩子,仍舊成日里天南地北。不時隱了姓名,往人間做一回游俠,十分樂得自在。
偏偏那一番游歷人界時,遇個為禍十里八方的老妖,一番激斗,那老妖灰飛煙滅,我爹娘也只剩了兩具焦骨。
那一番如何激斗,我爹娘如何時命不濟,現場如何血流成河,具是我大伯講與我姐妹二人聽的。我那時年紀尚小,仍是個只知曉吃吃喝喝的年歲,全然不知死去是個什么道理。只道個爹娘此番遠游再不會回來,獨自落了兩回淚,便再也沒有別的了。
從此我便只剩下姐姐,偏偏那些年姐姐苦研樂理,三五日不見也是常有的事。我不過將將明些事理,實在覺得日子無聊的緊。耐不得無聊,便時常跑出去玩鬧。如此過了不到兩年,子淵大哥出現了。
我現下仔細琢磨琢磨,只道命運往往是須得好奇心做引的。
那日若是沒在灶間見到那一只兔子,若是我沒去扯了個胡蘿卜追那只兔子,想是這千八百年間,我的人生真真是未必如此九曲十八彎。
也實在怨不得我,便是活到如今這把歲數,我也堪堪只見過那么一只穿著衣服的兔子。雪白雪白的,穿著一件透粉的小衣裳,直勾勾地盯著我家筐里的胡蘿卜,只是這筐對一只兔子著實太高了些,它也只眼巴巴望著。
我雖躡手躡腳想要捉了它去,怎知兔子耳朵好使得很,倒也沒白白長了那么長。我不過將將走了幾步,它便駕了朵祥云似的,留下個背影逃命去了。
這怎么了得!我胡亂拿了兩根胡蘿卜,招了朵祥云,直追它背影而去。
這兔子也蹦跶得忒快,不過出了灶間拐了三道彎,我竟是尋不見半點它的影子了。如今想來,若是當日知道個守蘿卜待兔子的故事,也萬萬不會是如今這副模樣。
我彼時隨便擇了條小路追過去,卻是如何也追不到了。暗暗咬了幾回牙,終究還是頹喪著精氣神往回走,即便心中十分不愿,卻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然雖是在自己家的園子里,因是隨便擇了條小路,如今身在何處,著實要辨識一番。這便四下望去,心中一陣錯愕。枝枝碧絳吐綠,院子里一派生機。竟是又到了回春之際。
我難得的有了興致,想著前面該有一片桃林,這眼下許是開得很好了。這廂將那奇怪的兔兒忘至了腦后,那廂轉眼便對那桃花生了意趣,心中歡快,不多時便穿了一方水池,果然一陣桃花香氣撲鼻,慵懶又妖嬈。
我十分得趣,行了不過將將幾盞茶的步數,已瞧見桃花夭夭,落瓣縹緲,難得的好景致。我甚是不得體地沖進了桃林,想著等姐姐回來,定要同她一起來這桃林走走。
我折一枝摘一瓣,正四處歡笑玩鬧,卻隱約間瞥見一襲白色身影,仔細看去,又見長劍錚錚,輕點花瓣立于枝間……
那便是我第一次遇見子淵大哥了。
他從桃枝間展劍飛下,堪堪落在我面前,定定瞧了我半晌,伸出手,胡亂揉著我的額發,淺淺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