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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界時,我曾聽東南山道觀的一個道姑說過,玉,乃是混沌鴻蒙之初,虛無中所生的至靈之物。雖后世變遷,隨天地異象也生出個把玉石,但若論起品級,卻是萬萬比不得鴻蒙之玉的。
那觀里一道姑細細端詳了我的玉佩,又細細端詳了我,片刻后方才對我娘講:“三小姐的玉佩,萬不是甚后世的凡品,若依貧道來看,倒像是天界的物什。至于是不是鴻蒙時候的靈物,貧道卻是摸不準。”
我娘甚妥帖地謝過了那道姑。臨別時,那道姑緊緊拉著我的手,頗懇切地叮囑我,要我切莫失了玉佩。
那道姑到底是有些慧根的,竟看得出我的玉佩是天界來的。那一番深深叮囑委實奇怪,現在想來,恐怕她連我的來處也知曉得一清二楚。我估摸著再過些年,若是運氣好,許是她也能飛升,在天界開門立府了。
我這佩玉名叫難歸雁,是爹娘的遺物,初時留給了姐姐,姐姐出嫁后又給了我的。
景弦說這名字極好,大雁南歸,熬過了隆冬,又是春暖花開呀!
我卻沒甚好歡喜的。雁南飛,雁難歸,不是什么吉利的好兆頭,景弦不知是哪個字罷了。許多年前我曾為此憂心過許久,想著翻翻古籍,擇兩個旁的字,討個好彩頭。后來時日久了,卻也愈發不在意起來,大抵是歷了幾番波折,上了年歲的緣故。
我將此事講與姐姐聽,姐姐眼角含笑,與我斟了一碗清茶:“他卻未必是不知道的,不過哄一哄你,好教你歡快些。你是哪里撿來的景弦大公子,此人著實不簡單,你可莫要小瞧了他。”
我心思恍惚,想著自己哪里有如此大的福分撿來這么大個麻煩,分明是他從人界撿來的我。
然未及我恍惚完,姐姐放下手中茶盞,似笑非笑道:“你們兩個,也該早做打算”
我瞧著姐姐神情十分奇特,言語間含糊其辭,沒個上下文。心下暗想,姐姐這番模樣是要叫我二人早做個什么打算。我將面前茶盞朝一旁挪了挪,探過半個身子,肅然將她望著。她卻撲哧一聲笑了,轉頭看看墨辰,兩人眼中一陣似水柔情,再不言語。
我好大的沒趣,心中更是惑惑然,十分有九分不解。
我正欲追問,那廂我大伯偏巧此時對我那佩玉沒了興趣,差了個小丫頭送到我眼前。
我瞧這小丫頭眉清目秀,十分老實的模樣,眉眼間總覺得有些熟悉。也不知我當年還在岳府時,她在不在。但總歸經事多了些,記性變得不大好,任是我在心頭繞了三繞,仍舊是沒想來在哪里見過她。
我甚妥帖地收起這救命的玉佩,抬眼看向大伯,他滿臉堆笑,一掃當年剿殺我時的厭惡之色。我清楚地記得他向天界眾人正色宣告:“自今日起,此魔障與我澗溪岳家再無半分瓜葛,岳家必除此孽!”
后來我廢了他一條手臂。他也因此在送我去人界時廢了我一條手臂,然我們都清楚,這委實算不上是兩清的。
彼時若非姐姐的天梭衣,如今岳家還能不能安穩地立在澗溪度日,真真是難下個定論。
“難得今日婉兒夫婦和小璃一起回來,便在家里住兩日再走吧。”大伯母熱絡地向我姐妹二人走來,腳步間卻有些猶豫。
滿屋子人虛情假意地應和,實則巴不得我快快些離開,只等著我一句“不了,這就回去了”,皆大歡喜。
“趁著人多熱鬧,這兩日便開了安和宴,豈不好?”
突如其來的提議教整個岳家有些措手不及,一時間滿屋子都安靜了,像是突然打碎了金貴的茶盞。我也默了一默。
“怎……怎么,不好嗎……”
我順著聲音瞧過去,一個十分俊俏的姑娘正不知所措,原本十分激動地合在胸前的手掌十分艱難地維持著這個動作。她小心翼翼地覷了覷身旁的男子,然那男子的目光左右閃躲,這姑娘并未能得到什么回應。
我眼瞧著那俊俏的姑娘支吾了兩聲,眼淚幾欲奪眶而出。
我和姐姐換了換眼神,心下突然覺得十分好笑。然我知道如今應是個頗緊張的氛圍,實在不適合給這姑娘火上再澆把菜籽油。
想是沉默了太久,場面十分之尷尬。大伯咳了兩聲,一擺手,說道:“嗯,甚好甚好,你們伯母把房間都收拾好了,便住下吧。”隨即丟了個眼色給大伯母,以為我與姐姐姐夫的眼睛是隨便長著玩兒的。
大伯母得了眼色十分機靈地拍了拍手,看起來甚是歡快:“可不是,都收拾好了,大家都盼著你們回來住住呢!”
“是啊,是啊,都盼著呢……”
屋內又是一陣嘈雜,我瞥見那俊俏的姑娘連喝了兩碗茶,自己的那碗,和身旁男子的那一碗。
姐姐很是溫和地起身,朝大伯和伯母施了一禮,淺笑言道:“如此也好,那我三人便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