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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昔日在人界時,曾聽宋伯伯說,不周山乃上擎青云之天,下持厚土之地的天柱。當年共工忒不講究,竟一頭撞斷了不周山,山河驟變,天上出了個窟窿,天火肆虐如星辰日落,人類驚惶死傷無數而不得自救。幸得大地之母媧皇娘娘熔彩石以補蒼天,斬鱉足以立四極為天柱,拯救萬民。
老皇帝遍尋古籍,得知不周山乃人界通往天界的唯一通路,于是將朝事盡數推給皇長子,自己帶了宋伯伯和幾個仆從驅車前往昆侖山西北,然尋訪月余而終不得。
這老皇帝恐是怕面子上過不去,回朝不過幾日,竟編纂出個把瞎話,說是沿路風景如何奇異,昆侖山上的老神仙如何面貌英俊,不周山如何冰封千里卻并非凡夫俗子可見……
皇長子眼瞧著這是個天賜的商機,便打發幾個頗有些文采的史官找老皇帝談心,不多時便整理成冊,造書販賣,一時間火遍了四海八荒,為國庫添了不少進項。
回天后景弦曾同我講,那老皇帝頗有些慧根,若再長壽些,許是百八十年后也就得道了。繪聲繪色,眼中滿是贊賞。
我心想著若是有一日老皇帝真是滿心歡喜地來蹚了天界這趟渾水,我倒是尚可帶他參觀參觀不周山,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
……
此番再至不周山,已然是回天后第四次,我卻未見有絲毫進展,不周山光禿禿的樣子,與前三次也沒有什么不同。
自盤古大神辟混沌以分天地,日月星辰尚且有斗轉星移,各方澤沼滄海桑田著實沒完沒了,媧皇娘娘造的泥人更是來于塵歸于土,千番輪回也未必逃得了俗世。
是以當日姐姐為救下我使了法子熄了不周山三個月,著實是個平常的事,半個人也不曾起疑。
那法術十分準時,三個月一過,利利落落地撒開了手。不周山的巖漿怕是爭先恐后,打著滾地熔成一朵花。
不知天界當時是否熱熱鬧鬧地慶賀了一番,一來除了我這魔障,二來不周山的巖漿打滾煞是好看。
有道是熊孩子打把勢,還早晚有個疲累的時候。那巖漿滾著滾著,竟不知究竟何時又熄滅了。
此番一熄,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我尋思著,滄海桑田連個頭都起不得,又能翻出多大個浪,天界仙人活得忒久了些,不見胸襟愈發廣闊,庸人自擾的本事倒是愈發見長。
許是天界忒太平,這幫子仙人委實無聊,便隨便擇了個由頭,巴巴地要接我回來打上兩場。我當時對景弦如是說。
景弦像是受了驚嚇,一口茶竟好似要噴出半盞。我頗為嫌棄,抖抖袖子,換了個稍遠的位置坐。
景弦撇撇嘴,唰地展開折扇,拿腔作勢,一副嫌棄我孤陋寡聞的模樣。
“古籍記載,未知名某年某日,不周山熔漿驟熄,天界之人皆以為常,不料十數年后,仙人法力竟抽離仙身,匯于不周山,熔漿噴發,合眾仙力已不能阻其分毫,死傷無數,入輪回又無數,仙人驟減?!?
景弦回頭瞧瞧我,見我頗有興致,喝了口茶,又是一番表演。
他彼時向我所述委實心驚,他說,這不周山大劫怕是要鬧個地覆天翻。
這古籍也不知是何人記載,只寫道每隔些年頭這不周山便要熄滅十八年,每番蘇醒便要噴發一番??v然隱于人界,仍不可逃仙力抽離,雖保得性命,然已無法力不能回天,與人界常人無異。且此間百年,人界凡人也再不能修成大道,是以也只能終入輪回,自求多福。
我恍然間大悟。
難怪如今天界之仙人質量如此之差,許是當年好些頗有膽色的仙君都去阻了劫難,然所圖未遂,反倒累了自身性命,只余些不過平常的角色。
我雖做如此感想,卻也知躲是躲不過的,一時間愁苦不已。
我回天后初來不周山,乃是眾仙講究了好大的排場,還特特織了朵五彩祥云來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