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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愈發覺得好笑,只得努力吞了口茶。
大伯母安排我和姐姐姐夫住了我們之前尚在岳府時的處所,原本嘛,總要講些道理,那獨棟的院子本就是我們家的。我阿爹阿娘,姐姐還有我從前都是住在這院子里的。只是爹娘彼時游歷人界時遇到惡妖,時也命也,仙元散盡,只留了我們姐妹二人,不成想竟從此好似寄人籬下,便少不得要為自己籌謀。
那領路的小丫頭恰恰是正堂上我頗為眼熟的那一個,只顧走路,一句話也不講,若非是怕了我們幾人,便是家教忒好了些。
然年紀輕輕,卻委實沉悶。我心中略略過了一遍,開口問道:“小丫頭,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約莫著這個語調夠寒夠冷夠刺骨,姑且嚇她一嚇,再給倆甜棗,教她知道知道這萬般世事該有多么刺激。也好快些悟了,芍藥花兒似的年紀可莫再如此辜負年華,若天界尋不得破不周山災禍之法,這便該是最后一段大好時光。
我匆匆從袖中取了倆甜棗,還是早上出門時景弦硬塞給我的,只等著小丫頭撲通一聲跪下,一切便水到渠成,甚合我意。
我心中已做足了勸慰姿態,卻只見那小丫頭驀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屈了屈膝,十分平靜地說道“奴婢認得二小姐。”
我愣了楞。她這女娃怎么不走尋常的路子?
半晌過了我只得呵呵干笑兩聲,說道:“你知道的蠻多嘛,很不錯,呵呵,那什么,兩個棗子,你吃嗎?”
小丫頭謝了謝我,將棗子取走了。
我的媧皇娘娘,這世事真是太刺激了。我木訥訥看姐姐一眼,果然嘛,她確實在笑我。
從前我自以為尋了個甚好的法子捉弄長瑛,結果被長瑛一眼識破,我沒得半分樂趣反倒被她揍了一頓。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甚不像樣地找姐姐哭訴,姐姐便是如同今日這般笑我的。唔,倒也不盡然完全相同,說到底現在還是多了個墨塵姐夫一起笑。
我與姐姐耳邊悄悄說道:“她不怕我。”
姐姐上下打量我一番,輕聲言語道:“我倒沒瞧出你有什么好怕的。”又看了小丫頭一眼,繼續說道:“這丫頭知叫你二小姐,怕是從前便在這府中了。”
姐姐到底顧念著姐妹情分,這般耳語,委實是在外人面前給我留足了面子的。這讓我冰涼的心稍稍緩了兩緩。
從前我尚在府中時,丫頭們確確是稱我二小姐的。時日久了,忘了太多的事。
這么個琢磨的功夫,一個敞敞亮亮的大院子規規矩矩地現了出來。我只道這院子沒人敢住便敗落了,不想這里間一眾石臺小路煞是整潔,花木出落得很是活潑。我心中十分歡喜。
看得出姐姐也十分歡喜,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每個角落,時不時為墨辰指點,想是正說起從前的事呢。
“這院子很久沒人住,倒也料理得干凈。”姐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旁人念起。
“這院子雖然沒有人住,但奴婢每日都會過來灑掃。”那丫頭答道。
“是你來灑掃?”姐姐頓了一頓,追問了一句,像是微微詫異。
小丫頭拘了一禮,點頭說道:“是奴婢。”
便是我也覺得奇怪了。這諾大的府邸對一個閑置的院子,即便會派些仆從不時收拾收拾,卻萬萬不會如此盡心。我與姐姐是今日在堂上時方才決定留宿的,這院子若不是平時便仔細收拾著,萬不會如此整潔。
我越發覺得這丫頭似是哪里見過,心頭頓了頓,開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祈月,公儀祈月……”
公儀……
祈月……
我恍如身中一道霹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