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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笑,似乎溫暖勝過了整個春天……
雛燕呢喃細語,大地傾吐新綠,花間絲絲細蕊,我只覺得整個春天都深深藏了一番蜜意……
“你是府里的小姐還是丫頭?”
我呆了一呆。
好在還能分出些心神仔細思索兩番。我琢磨著若是老老實實講了我這二小姐的身份,此番狼狽模樣,豈不是要被他笑話了去。
心頭繞了繞,總算得出個甚妥帖的法子。只管講自己是四妹妹家的明珠丫頭,他日若傳了出去,卻也是萬萬想不到我的頭上。累了四妹妹的臉面,總比丟了自己的臉面要好。
想是腦子不好使又疲懶是我自小落下的病癥了。竟是心頭繞來繞去,也沒繞出個清明的結果。我能在自家園子里遇見他,他便大抵是住在園子里的哪一家的客人了。想是哪一天遇見了,我的身份總要被拆穿。
那時卻是萬萬沒想到的。我正得意,卻不及我答話,他方又蹲下,齊齊瞧著我的眼睛,眼神里柔得似乎盛了一湖水,微微暈著。
“你為何手里提了兩只胡蘿卜?”他笑著說,“難不成你是哪方的小兔子修成了人形,來此處尋吃的?”
我卻不是小兔子修成人形的,可此番懷中卻著實像藏了只兔子的……
我支支吾吾了一會,總算定下心來,語氣頗誠懇地問道:“你……你要吃胡蘿卜嗎?”
顯見得他也不是兔子修得的人形。收了佩劍,引我到一株桃花樹下。和風陣陣,落花紛紛……
他細細為我拂去了肩頭的花瓣,見我很是局促,竟不知從何處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方桃花羞,這番時節(jié),這便最是教我歡喜的點心了。
我一向甚是嘴饞的,是以這會子心里十分歡快起來。我一向自以為是個十分周到的聰明人,故而眼下雖得了他這般好處,卻時時不忘自己要叫明珠的。
彼時我大抵是個十分活潑的形容,左手拎著胡蘿卜,右手拿著桃花羞,除了那穿衣服的兔子是我果真瞧見的,余下便皆是滿嘴胡言亂語,時不時覷他兩眼,琢磨琢磨反應,方繼續(xù)胡說八道。
他卻聽得分明,點了兩回頭,揉著我的頭發(fā)道:“原來你是四小姐家的小丫頭,嗯,莫怕莫怕,我雖才搬來岳府不久,卻不是個壞人,你便只管叫我子淵大哥罷,若是日后我見了那只逃走的兔子,便捉了給你送去,好不好?”
我歡天喜地又戰(zhàn)戰(zhàn)兢兢。
自那日見過子淵大哥,我無事便要去桃林繞一繞,卻再沒遇見過他。那幾日,我時常便要懷疑自己是否在那桃林里著了哪方妖精的道,被迷了心智,生了幻覺了。
直到半月后,離家外出的岳家子弟紛紛返回家中,我方察覺,家里似乎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姐姐回到家中已是半月期限將近之時,她這番外出往四海八荒內求教樂理時日太久了些。姐姐那番形容,若非家里事情要緊些,怕是一時半會兒仍未做了回來的打算。
那日前庭之上幾乎坐滿了人,也卻不是,是幾乎坐滿了各種款式的神仙。我雖曉得這大抵都是岳家的人,可除了常住府里的,卻仍是有那么多連見都不曾見過的。想是若非外出游歷,便是自己又另立了門戶。
那時的家主已是大伯,他嫡系一脈皆坐于前庭中央。雖我爺爺與大伯父親乃是個孿生的兄弟,然我此時到底也只能算作旁支。我雖不濟,可還終究是個如假包換的大家小姐,這般排座次的本事尚且略略知曉。我想著不能失了自家身份,便規(guī)規(guī)矩矩地朝該坐的地方走去。
這般婉婉約約走了不及兩步,我便一把被人拉住。正欲回頭看個究竟,姐姐已徑直走到我身邊,拉了我的手說道:“我們今日便不坐在那里了吧。這一番議事不知要到何時,尋個偏僻的角落,躲個清凈,好不好?”
姐姐這般講,自然她做主便好。我雖好玩鬧些,應酬之事卻委實不耐。往那廂尋了個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我覺得甚好,既不失了體統(tǒng),又像是獨獨辟出的幽靜地界,微微起身,便能甚是清楚地看見滿座攢動的人頭。既無人來搶,我們倒也坐得十分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