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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澗溪岳家乃是天界望族，雖不以武斗的本事取勝，卻因通古樂理，精曉絲竹而備受尊崇。相傳開門立府的那位老祖宗仍做凡人時，一首“九天落霞曲”彈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個日夜，引得九天彩霞氤氳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個天年，自此，澗溪岳家在天界站穩了腳根。

我從未見過這位老祖宗的，說是萬兒八千年以前，他老人家就云游去了。我以為百年前自己鬧出的動靜著實夠大，卻也沒見他老人家回來露半刻臉。全不顧子孫的死活，實在心寬。

老祖宗離開以后，“九天落霞曲”便被束之高閣，再無人彈得。故而萬兒八千年以后，再有人以一曲引得九天彩霞氤氳個十幾年，實在算得上是奇談。

那人便是我的姐姐，岳青婉。

因了這個緣故，不但周遭的大小神仙皆來求親，連三山五岳的游俠散仙也得了信兒特地來瞧瞧岳青婉是何方神圣。族里人回了已娶妻生子的，品行不端的，細細留下些家世清白頗有德行的子弟，皆琢磨著總該有一個入得姐姐的眼，就此把姐姐嫁了。卻不想這些精挑下的主兒還未曾見姐姐一面，便被一一打發了回家。

我心中早便料到這結果的，子淵大哥一向對姐姐甚好，我始終以為姐姐是定會嫁給子淵大哥的。

故而聽聞墨辰來求親的時候，我甚不在意，只等著姐姐快些打發了他去，好回來教我吹竹笛。

我一等，便是一天一夜……

三個月后，墨家的花轎抬到了澗溪……

我至今不知道那一天一夜姐姐姐夫兩個人談了些什么，只記得后來我去成親禮上大鬧了一場，子淵大哥在花蓼庭大醉了三年……

我的性子自那時起靜了不少。

……

小丫頭頗有眼色得自行離去了。姐姐抬手為我整理衣襟，她額前的蝶玉眉心墜翠綠翠綠的，十分漂亮。

“喜歡便送給你，這樣直直瞧著，豈不教旁人笑話？”

長姐如母，這話著實沒錯。

“只是喜歡罷了，并沒存了向你討要的心思。”我搖搖頭說道。

姐姐抿嘴一笑，拉著我坐至圓桌前，“怎得我的妹妹竟轉了性子，從前一枝梅花也要同人家攪鬧，今兒倒是十分乖巧！”

我心中泛起一陣冷意，我百年前便早已沒了半分兒時耍鬧的心性兒，姐姐竟不知道？

“姐姐嫁人后，對我關心越發少了。”我只淡淡答道。

姐姐端起白瓷的茶壺斟茶，不知道是給我，還是給她自己。

“這比買賣頗劃算，墨家的首夫人你做著甚好。”我冷冷說著。

前一句我滿是試探，后一句，滿是真心。

茶壺嘴流出的茶細得像銀絲，卻始終沒有斷過。姐姐輕輕放下茶壺，將那杯方斟好的茶遞至我面前，三兩朵殷紅的梅蕊正輕輕綻開。

“頗劃算。”姐姐對我點頭笑道。

我果然是猜對了，姐姐和墨辰的親事，是一場交易……

我從前實在單純，心中滿是小女孩的心思，縱然把真相鋪陳在我面前，我也未必相信。人界這一遭不過短短十六年，我卻恍然間悟了。太多過往絲縷分明，我不過是求一個答案……

“自我回天姐姐還從未打發人來看我……”我難得地想賭氣，小聲嘟囔著。

當年天界一流為難姐姐，姐姐雖得墨家庇佑，卻終究難逃旁人口舌。我被封印記憶扔下人界前，隱約聽得為首幾人談論的：“墨夫人終究是個識大體的，她這方法妙得很，總算是送走了這個妖孽……”

我回天以后，這幾位仙君特特挑了個日子，一起來拜會我，身后一眾□□短劍，若非我心里明鏡似的，還以為他們要再把我扔下去一回。我懶得理會，只叫景弦幫我打發了。

“你是在怪我？”姐姐眼角帶嗔，卻不是個算計落敗的樣子，“我千辛萬苦將你送了下去，那景弦究竟是個什么來頭，竟又將你勸了回來！”

景弦是個什么來頭我實在不知道，倒是姐姐承認得干脆利落，我卻不懂了……

“就算我不和他回來，天界也總有人會將我綁回來，那時便由不得我了。”我輕輕啜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府中有事不能抽身，才未及去看你，倒是我送你的禮物，你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