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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弦曾問過我，是否是覬覦他的美貌，怎得如此輕易便與他回到天界。我當時反手抽出一把匕首，將將躲過他俊秀的側臉。他嚇得打翻了整碗蓮子湯，從此再不肯和我一桌吃飯。

那時他鬼魅般朝我走來，口中念著青璃，那般姿態遠比正午的日光更加耀眼，而我甚沒出息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還未及開言，他已施法于思緒中演繹我的記憶。幾百年的過往浩浩湯湯，我一如這街上的看客，冷眼瞧著海田滄桑……

“你愿意回去嗎？”

“不想，她連懷著孩子的婦人都不放過，我雖不善良，可也不想作惡如斯！”

“那就是你，我要為你解封記憶，你可愿意？”

“我若恢復記憶，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

我思量良久，只得走了，封印了人界所有有關我的記憶，一如從前我被驅離天界。我俯視山河，不知還有多少天人失落在人界……

我還有事情要做，但我終究會回來，我悄悄對著失魂的千儀說……

……

“你記掛你的姐姐……”

“什么？”

景弦搖開折扇，頗玩味地看著我。

“否則別說是這些人的死活，恐怕連當年的真相你也未必愿意回來查……”

“你真的會讀心術？”

……

墨家一行人衣袂飄飄，素袍冠帽，打他們一邁進這個院子，若有似無的藥香，便在四周縈縈繞繞。墨家首座拱手做禮，側旁一女子溫婉如玉，才子佳人，是旁人艷羨不得的眷侶。

那便是我的姐姐，岳青婉，醫族墨家如今的女主。

早在我還和長瑛打得不可開交的年紀，姐姐就孤身一人，不帶一金一銀嫁入了墨家。當年實在任性，只怪姐姐丟下了我，丟下了深愛她的子淵大哥，卻全然不知道，女兒家似這般不攜寸金嫁入夫家，將來會是怎樣一番境遇。

當時的墨家首座是我姐夫墨辰的二叔墨云和，其妻乃花鱗蛇族長女辛蘿。原本首座的位置也不該墨云和坐的，奈何墨辰的父親墨云則應天輪劫沒能成功，撒手而去，入了輪回。

任是天界哪一個都未曾料到，墨云則會渡不過天輪劫！我只與旁人一樣，道萬事皆沒個準頭，徒留唏噓。然后來發生的事情便委實有些可怕了，墨云和應天輪劫失敗，連骨頭渣滓都沒剩下分毫。他大兒子應地火劫失敗，只留一具焦尸。他二兒子墨葉雖劫劫順利，卻說什么都要把首座之位讓給墨辰。

我今日想來，墨家也不是太平之地。

姐姐笑語盈盈，遞上手中賀禮，眼波如水，不帶一絲腥風血雨。若非被墨辰保護得實在太周到，便是我實在太低估了姐姐。

墨家坐席遠了些，遠到中間隔了千八百號各路敵友，連個眼神也交換不得，想來姐姐也是不愿見我的。百年前，我將她連累得委實十分辛苦。

天界之人到底庸腐，擇了幾十個主意也不能奈我何。他們卻知我是有個姐姐相依為命的，竟將主意打到懷有身孕的姐姐身上去。若非墨家照拂，恐怕姐姐也沒有半分安寧。

原該是我愧疚的，可這也是此番回天才生出的情感。想來這幾百年間，我自覺對不住姐姐的地方，堪堪不過兩次。連累她受難算作一次，另外一次，是在她和姐夫的成親禮上。

喜炮從澗溪岳家一路炸響，墨辰眼角都帶著笑，穿著一身大紅的繡金喜服，緊緊牽著紅蓋頭下的姐姐。

我好像就是從那時起，不再喜歡喜炮的。

我拿著小時候姐姐送我的竹劍，說什么都要劈了墨辰，我以為只要他死了，姐姐就會回來，子淵大哥就不會傷心得整日醉死在花蓼庭。

“子淵大哥愛慕你多年，你怎的如此沒有良心，竟舍了他嫁與旁人！”我當著眾人的面，怒聲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