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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蓬萊禁地,芳心壁。
同時也是,當年道宗的紫薇君花楹叛道入妖,化為后世的姽婳妖姬之地。
那滿目的花海紫白相間,幾乎是鋪天蓋地,無邊無際,紫的是桔梗,白的是惑心,兩者皆是濃郁醉人的香氣,互相纏綿悱惻,迸發出一種極為沁人,又極為舒心的香味。
花海中立有一斜月亭,赫紅梁木半搭絞了銀絲的純白月紗,白玉軟榻上橫臥著一方美人。
美人軟玉溫香,著一襲開襟分叉的紫紋白衣,渾身細碎的銀飾鐺然作響,腰間扣著一環玄玉環鏈,微露的鎖骨與腿間膚若凝脂般的雪白上開出艷麗細碎的紫白色小花,墨發傾瀉垂地,只松松繞了幾圈紫翡銀鏈,額心卻是垂著那枚當年她們初見時的菱形蘭紫琉璃,雁眸淺闔,羽睫芬芳,薄薄紅唇含著媚態的笑意,發畔別一柄紅蕊紫瓣空蓮的纏銀嵌玉步搖,細細碎碎地墜在發畔。
她腰側的素白柔荑執著一枝惑心白花。
白執離喚道:“阿花?”
姽婳妖姬緩緩睜開了雙眸。
那一雙曾經在白執離心中如秋水波光瀲滟般顧盼神飛,明亮異常的眸子再無蹤影,留下的是一雙漆黑入骨,冷冽妖媚的玄眸。
姽婳妖姬素手輕支頰側,輕聲笑嘆道:“云君說的沒錯,你果然回來了。”
白執離愣道:“云君?”
“你這具身體很像你。”姽婳妖姬纖指如玉,一枝惑心連理而出,延伸到白執離的頰側,“與我初見你時,分毫不差。”
那郁白花瓣輕撫白執離的頰側,柔軟溫潤的一瓣,一瞬后卻又盡數凋零枯萎。
白執離頓了頓,終是問道:“你…還好嗎?”
“欺/師/叛/祖,天下皆敵。”姽婳妖姬笑道,“好極了,好極了,真是好極了。
”
她一連說了三個“好極了”,白執離見她唇角笑意盈盈,話語中卻是仍掩蓋不住的悲涼。
姽婳妖姬執了惑心花枝抬手笑道:“情深不壽,慧極必傷,我們大抵,都是一樣的人吧。”
白執離又問道:“尋歸散人呢?”
“他。”姽婳妖姬停了舉到半空的手,雁眸凌厲地瞥了一眼過來,又頃刻間變得妖媚柔意,“你要去陪他嗎?”
“算了算了。”白執離訕訕地退后一步,“云瑜是怎么回事?”
“小白子?”姽婳妖姬又慵懶地擱下了手,笑道,“那孩子要修魔道,我身處妖道,不便教他。”
“所以,我給他找了一個邪魔歪道來做師傅。”
“……啊???”白執離悄無聲息地退了一步,伸手指了指自己,“邪魔歪道?我?”
“舍你其誰。”姽婳妖姬的語調萬分嬌媚,又是抑揚頓挫,尾聲中總是仿佛帶著千花柔意的清慵一般,“執離。”
白執離聽到她最后喚的那聲‘執離’混身一顫,又問道,“你找我?”
“找非找,尋也非尋。”姽婳妖姬輕呵了個幽蘭香氣,雁眸輕輕一瞥,萬花揉碎的霎那間便已經站到白執離的身前,虛虛伸手,于無形中抑住白執離的脖子,“反正你總會來。”
白執離猛得一駭,方退了半步便被虛空中提了脖子,雙腳分離地面,慌亂失措時只望得見那方白玉軟榻上橫臥的溫香軟玉化為萬千花楹而散,又在她的面前凝聚成形。
“他不喜歡你…”姽婳妖姬撥弄著鳳紅的指尖,冷然抬眸道,“他不喜歡我們是朋友……”
白執離被掐脖子掐得面紅耳赤,只斷斷續續地問道:“……誰,?尋…歸,散人?”
姽婳妖姬嘆道:“若不是你,我與他何須得這個結果……”
關我什么事??白執離喘不上氣地持續掙扎,面都如豬肝色了。
“罷了罷了。”姽婳妖姬扣了扣指尖,笑道,“云君說,殺掉你就好了。”
白執離:“!??”
白執離不死心地最后掙扎道:“阿……阿,阿!花……”
“真是可憐啊,當年書辭語錄的清和子,現在也不過轉生成了一介軟弱的凡人罷了。”姽婳妖姬掩唇笑道,“全無法力暫且不提,辭語錄分崩離析使你孤立無援,而這具身體的生命,也早逝了火中。”
白執離已經在喉頭嘗到了甜膩的血腥味了,磕磕絆絆道:“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雙目朦朧一片,萬物失色,攪亂千葉飛花間,聽見姽婳妖姬嘆了口氣,道了聲。
“阿離,那不過是以前罷了。”
“……睡吧。”
不會……不會睡的,白執離在混濁的腦內最后嗤了一聲,才不會甘心的,才不會罷休的……
腕間辭語錄化為的白脂玉鐲發出細碎的裂聲,冰紋迸發,逐漸漫延了整個環身。
終于,那方玉鐲發出咔嚓一聲,碎裂在那一片萬紫桔梗和千白惑心的花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