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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執離做了一個夢。
一個與她無關,又與她有關的夢。
她夢到了西城安陵的亡國帝姬,瓊華帝姬顧夕顏,她這一世轉生輪回的肉體,最后殘存的記憶。
夢境伊始,是城墻上瓊華帝姬那一襲驚心動魄,殷紅如血的嫁衣。
白執離本來還身處那紫白相間的花海之中,此刻卻是混混沌沌地站在了一片火海之中的墻樓之中。
她望見那一襲金絲殷紅嫁衣的安陵瓊華帝姬,在烈火喧囂,硝煙漫天的殘垣斷壁中,如斷了翅膀的飛鳥一般,舉步艱難地跑過。
天空之上走馬觀花,雖晴晝無云,卻是連太陽也沒有的。
沒有什么是比一瞬間而降臨的災難而讓人感到更絕望的事了。
顧夕顏揪緊身上精致非凡的嫁衣,那襲火紅的嫁衣是安陵皇室世代相傳的,嫁衣上新繡的牡丹紅艷妍麗,精細地栩栩如生,而濺落而上的鮮血讓這嬌嫩的紅更加鮮艷欲滴。
她從布滿尸體的長廊疾奔而走,晨時被母后仔細綰好的發鬢早已雜亂不堪,細碎厚重的金制花冠承受不了重負而碎落在冰冷的地上,四分五裂,踩上去脆聲凄響,利銳割心。
白執離望見她步子一個踉蹌,跌落在一具□□穿心而過的尸體前,待在看清那具尸體還未閉闔的蒼墨色瞳孔時,顫抖著伸出那指尖傷痕累累的纖纖素手,覆上他的眼睛。
寒冷的空氣和壓抑的氣氛都讓這個本來千寵萬愛的小帝姬喘不過氣來,一柄又一柄的冰風如同利刃般鋒利地割舍著脆弱的淚隙。
白執離心口也彌漫著一股透徹又冰冷的哀痛,白執離明白,那是這具身體中,屬于顧夕顏最后的情感。
這本將是一場人人艷羨的婚禮的,九漓大陸西城的七城之首,安陵國最受寵愛的小帝姬顧夕顏與近年逐漸強盛的樓寐國國主荀嗣,兩國聯姻的盛大婚禮。
花樣年華的少女螢川游玩,初遇白衣翩翩的青年便一見鐘情,相談甚歡而兩情相悅,像極了話本中那些纏綿悱惻的情愛故事。
但這一切僅僅只是樓寐吞并安陵的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半分情念不提。
白執離腦海里隱約中還能閃現那喜宴中一聲刀光劍影的擲杯為號,那一壺人心惶惶的毒酒蕩蕩。
逃,不住的逃。
身后傳來追兵揮動鐵戈的聲音,白執離跟著顧夕顏繼續向通往城墻的長梯一路而上。
那繡著精致大紅牡丹的下擺磨擦在城樓粗糙的石地上,仿似凋了一地的花瓣,紅得凄迷殷切。
越往上的空氣越清明涼薄,直到發覺腳下無路時顧夕顏才發現自己已沒有退路,往下望去只有一片焚城的大火。
白執離看著那小帝姬面對著火光沖天,拂面低低地哀泣。
“顧夕顏。”
她們一同聽見那低沉的聲音早已不再溫柔,所述愛語也已早已成了冰冷的名字,心口皆微微一顫。
白執離隨著顧夕顏一同轉過頭去。
換下一身紅袍的荀嗣站在她的身后,一如初見時的白衣翩翩,伸手揮了揮示意包圍的士兵放下武器,一雙靜水無波的眸子淡寞地望著她。
“為…”一張口,喉間嘶啞,但顧夕顏卻依舊不執不休地詢問。
“熟悉的話本…”白執離下意識地皺眉道,“接下來是……”
“顧夕顏,交出安陵國璽?!币饬现?,荀嗣淡淡打斷了顧夕顏的話,言簡意賅,眉頭微皺,“我可以讓你當以前一樣榮華富貴,一世無憂地生活下去。”
白執離眉間皺得更濃郁,嘆道:“果然……”
“荀嗣,我生是安陵的王女,死亦是安陵的王女?!卑讏屉x聽見顧夕顏輕笑出聲,語氣譏諷,一甩嫁衣寬敞的紅袖,秀麗的眉目間顯出一種皇家先天的威嚴來,“我姐姐呢?”
“不肯歸降,自刎了?!?
白執離心里默念道,姽婳長帝姬。
顧夕顏神色驚駭,晴天霹靂在腦海中轟然炸開,扶著城墻的手無力到支撐不起軟綿綿的身體,白執離下意識伸了手想扶她一把,卻穿透徹了迷霧朦朧,只觸到一片冰涼的墻面。
“等等!”突然間想起了什么,顧夕顏硬撐起身子厲聲質問,“我弟弟呢!?一個孩子你們也下得去手嗎!?”
白執離也是被她嚇得一退。
“我們不是安陵,不會不擇手段地趕盡殺絕?!庇幸坏狼逶降呐曉谲魉瞄_口之前插進,懷里抱著一個正在沉睡嬰兒的女子施施然從士兵中走近荀嗣身側,一身柔軟的白衣,素面花容,蒼白溫和,一舉一動問皆是不經意間綻放的嫵媚動人,“我們打算留住安陵?!?
白執離歪頭嘖嘖道果然。
“玉嫵?你怎么到這了?”果然之中,荀嗣溫柔地理好女子頰邊稍有紊亂的發絲,眉眼中盡是顧夕顏所不熟知而白執離十分熟知的柔情,“這里都是血,不要被濺到?!?
“阿嗣…”顧夕顏輕聲喚了他的名字,對著他冰冷的目光,聲音中是止不出的顫抖和沙?。骸拔灤ǖ囊磺?,都是假的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