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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瑩剔透的白玉長階如冰如光,卻一步步深入時,從內部開始逐漸漫延為濃重深郁的黑紅色。
“這座島。”謝青梧皺著眉,開口道,“從內部中心開始壞掉了。”
白執離眸中憂慮加深,問道:“天界不知道這件事么?”
謝青梧沉聲道:“毫不知情。”
“我有一個詭異的猜想…”白執離皺眉道,“現在是不是有個謀劃大局的人正等著我作為一顆棋子歸位?”
謝青梧當即問道:“你?”
白執離懶得打他。
“安陵滅國,檀洲碎荷香和水鬼,漓洲美人畫,魔族帝姬,碧姬失蹤,鴻安金鈴船的交易,還有……”
白執離正咬著指甲念念叨叨著,突然間回過神來,甩袖回頭一把揪住還在和陵光喋喋不休糾纏了一路的畢椏,收不住力順勢鳥頭碰額頭狠狠砸了一下。
畢椏疼得眼淚直流,一把推開嚇得更炸毛的陵光,捂著頭向白執離問道:“干嘛!?”
白執離也疼得倒抽冷氣,左右手互換地貼額掙扎,真正意義上的強顏歡笑道:“她呢?”
畢椏一愣:“誰?”
“你說誰?”白執離硬生生地壓下狠不得給他一腳的沖動,扯了謝青梧一截袖子擦了擦額頭,“你從金鈴船上帶下來的那個。”
“給碧姬了啊……”畢椏揉著頭道,“她和疏雨那么像,里頭肯定有貓膩啊。”
白執離嫌棄道:“喲,美色當前你居然沒有昏頭?”
畢椏沒駁她,只道:“人皆唯一,世界上哪會有一模一樣的人?”
白執離沉聲道:“萬一呢。”
“那,那個…?”
云瑜顫顫巍巍地開口,受到白執離和畢椏的森冷一瞥后哭唧唧道:“師傅啊…我們真的該走了……”
“走!”
白執離又瞥了畢椏一眼,大步流星地甩袖而去。
走過千行玉階,山石縱橫交錯,煙霧繚繞,連遠方的亭臺樓閣都迷離著滿目朦朧,望不真切,卻空曠到了寂靜,白紗隨風流云翩雅,隨路而栽的白玉蘭已經綻放了滿盞風華,香氣沉郁,默然地泌人。
“這里的仙人呢?”謝青梧問道,“還有靈。”
墨瑾未回頭,只沉聲答道:“他們都在的。”
他的話音輕飄飄地剛落了地,便有一路白衣仙女持盞挽壺而來。
白紗云裳,墨發水眸,膚若凝脂,耳鐺輕盈,是明艷生動十足的少女之姿,各有持金絲籃,白玉盆,銀月盤,水晶盞和琉璃壺者細細碎碎地與他們逆流而行。
又行一松間云亭,仙鶴環繞,兩個老者仙人白發長須,仙風道骨之風,各執黑白二棋,下得不分伯仲。
再行至臨湖一舫,勾欄雕柱之下水波瀲滟間萬荷齊綻,紅鯉飛躍,湖邊仙侍垂首待立,望玉花臺上女君幕離輕重垂墜,著銀鏈白衣,發綴水晶琉璃飾,正拂袖而舞,驚鴻入眸。
白執離停了一下,等謝青梧走到她身邊時悄聲問道:“你認識嗎?”
謝青梧搖搖頭,認錯道:“不,我沒來過蓬萊。”
白執離思想上古神木之君也不會閑來無事下天,又向一旁蹭了蹭,問道:“茂華呢?”
畢椏正扯著陵光緊緊糾纏住他袖子的爪子,頭也不抬道:“我只去過瀛洲。”
白執離不死心地又問道:“那朱雀圣君呢?”
陵光卻是炸著紅毛,一臉懵地不答反問道:“蓬萊是什么啊?”
白執離也一懵,訕訕退開道:“…對不起,忘了你年紀小。”
陵光:“……??”
行至中山之閣,恍然又是另一番景象。
朱砂紅的紗綾橫披在那一方雪白廊柱之上,細細碎碎地垂墜著破碎的水紅琉璃,紅玉銀鈴,庭中兩方各植了一樹廣瓣粉玉蘭和一樹廣瓣白玉蘭,雖開得紛紛揚揚,卻花落滿地,碩麗的紫泣枯枝桔梗詭秘美艷地充斥眸中。
白執離停在廊下,問道:“怎的沒有你們師傅最愛的花楹樹?”
墨瑾淡然道:“師傅最愛的是桔梗。”
云瑜停在一方小樓門口,開了門,回頭道:“師傅,到了,姽婳師叔說,她只見你。”
白執離頜首應了,把謝青梧甩給還在糾纏不休的兩只鳥,自己一個人晃晃悠悠地進去上樓了。
樓宇間萬縱浮云,琉璃紅曳,每走一步,便會細細碎碎響越起輕盈脆亮的鈴聲。
白執離推開樓閣盡頭的朱門,望見一片紫白相間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