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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宗八子,四清四濁,清分四人,濁亦分四人,皆二陰二陽。
其四濁子二陰之中的道宗云鶴派座下坤道仙修,別號紫薇君的花楹,因叛道入妖,被后世稱為四濁子其一的姽婳妖姬。
那花楹本是云鶴派中師祖最小的弟子,本是戰亂之后的鄉野孤女,云鶴派師祖云游世間,偶觀萬物枯骨,憐她生時人禍,又見年幼女童生得是溫潤剔透,玉骨天成,便帶回云鶴派山門,悉心照料,連自己獨創的姽婳笛術,亦教導于她。
花楹十五歲入世游歷,紫衣紗裳,執一柄姽婳長笛與鈴穗道劍,留音于世,受號稱于紫薇君。
白執離便在那時遇見她。
月升柳梢,星子比天,細細碎碎的皆是枝葉繁茂縱橫的斑駁陽影,滿樹盛麗綻放的藍花楹流光溢彩著萬千紫氣東來,紛紛揚揚地溢落于地。
白執離當時正在和已經成為坐騎一段時間的畢椏手忙腳亂地抓一只遠飛雞。
遠飛雞為神獸,又名翻明雞與目羽雞,通體紫色,翅膀下亦有眼睛,規律著日出夕還。
“咯咯咯!”
肥嫩的紫毛雞在樹林間嘰嘰喳喳地喧嘩著,一跳一跳異常迅速地向前跑,鮮紅的雞冠在風中顫顫巍巍的。
“去/你大/爺的日出夕還啊!”白執離一個踉蹌磕倒在一塊石頭上,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屎。
“你們凡人就是天真愚昧,意然敢相信鳥?”樹上人形的畢椏嗤笑了一聲,剛轉回頭冷厲地飛了一枝頭,就稀里嘩啦地纏著斷掉的枝葉摔到灌木叢里去了。
白執離從地上撐起身,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還抹起了眼睛,兩邊綰束的發苞上環繞垂系的鉸銀白紗絲帶混著銀制的葉片和鈴鐺細碎作響,背后背著那修道時期常用的一把‘銀羽’,纖細銀亮,劍柄垂系白羽銀鈴的長劍。
“笑什么!”畢椏一襲玄紋紅衣上皺皺巴巴地纏著墨綠的藤蔓和青翠的葉片,惡狠狠地吼了聲。
白執離不管他,理理衣服又追上去,喘著氣道:“我一定要把它抓了。”
畢椏一邊嫌棄地扯落身上的枝葉,一邊往前跳道:“至于么?”
白執離卻是笑吟吟地咬牙切齒道:“我不把它給煲湯了,難解我心頭之狠。”
畢椏頭疼提醒道:“喂喂你可是修道之人……”
那曲婉轉清亮的笛聲便在那時乘風御花而來,滿樹的花楹在清輝圓月與夜幕星河中紛紛揚揚,鋪天蓋地地墜落曳撒。
“笛子?”
白執離和畢椏雙雙詫然停下,互相踉蹌了一下。
那只遠飛雞咯咯叫著,尖厲的聲調高亢到刺耳。
圓月清影雙飛蝶,瓊樹玉花單溯音。
蘭紫為衣黛作釵,姽婳為笛玄成流。
不見紫薇花開城,乘風御花紛切尋。
月下最高的花楹樹那一斑影叢疊的枝椏上,立著一個橫笛而奏的少女。
那萬千紫藍的芬芳花楹劃過白執離的發間頰側,肩口裙擺,沁滿了醉人的香氣。
樹上的少女一襲白紗紫衣,衣袂飛揚間蓮影閃爍,環佩玲瓏,臉垂白紗,背負一柄垂系紫玉銀鈴的銀色長劍,低綰的青絲勾著綢絲玉帶綴滿了細細碎碎的銀飾晶鏈,額心垂著枚切割成菱形的蘭紫琉璃,柳葉眉其下一雙雁眼雙眸顧盼神飛,明亮異常。
浮云清霧間,一只黑白分明的仙鶴停佇于她的膝側。
白執離瞇了瞇眸子,唇齒輕啟著笑道:“云鶴派的蓮花仙?”
畢椏一愣:“啊?”
“道家按道門分有一個特別的派門,名為‘云鶴派’,因門中女子眾多,世人又有給了個渾名為‘蓮花派’。”白執離掂著自己的劍穗笑道,“自創教來,從來接任掌門的皆是女子,百年下來,座下再無男子,因而被道教各派以為另類。”
畢椏嘖嘖道:“那你怎么是紫陽派的?”
記憶風化了多年,白執離卻仍然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
少女笑吟吟地答道:“因為上天給的機緣,讓我去遇見我大師兄啊。”
白執離與花楹在遠飛雞的誤打誤撞引領的驚鴻一瞥之后,便匆匆分離。
花楹是個好苗子,白執離再聽聞她的名字時,便是她十七飛升的好消息。
想白執離天生逆骨,聰慧異常,也是比花楹晚了幾年方才飛升。
奇者為,道宗之中云鶴一派與純陽一派交集甚少,但當年云鶴派系的花楹飛升成仙之后,卻是入了純陽派系的蓬萊仙尊尋歸散人門下。
白執離亦曾在當年錦繡宴中見到過尋歸散人與花楹。
三十六天富麗輝煌,云霞千涌,祥鳥飛舞間金光閃爍,周身浮塵熠熠生輝,延綿云卷舒展而開,遠觀不著邊際。
彼時西王母的瑤池宮中那一場錦繡宴,流光溢彩的水光瀲滟中萬千五色蓮花齊齊綻放,紅魚金鯨嬉水戲波,千年桃林連綿重重,花開不敗。
仙娥開道的玉階長林之中,萬千桃花紛紛揚揚,切切不止。
那尋歸散人一襲逶迤的廣袖白衣,玉冠墨發,生有一張清俊逸然,生性淡泊的好面皮,只不過方驚艷于人,又冷若冰霜,垂眸抿唇,似是個寡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