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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薄的冷風拂過殷紅花海,墨湖星塵卷起千塵萬茫。
冥界,當歸湖。
三生石后的無垠湖水漆黑入骨,泛著冰冷的質感,卻細碎閃爍著如星子一般的光塵,雖波瀾不平,跌宕起伏,卻也是如此一片的死氣沉沉。
輕倚在三生石旁的引魂使少女十指蒼白纖長,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動著手下的白玉骨琴,勾勒出幾個輕盈空靈的音響,平鋪于地的絲綢裙擺素白輕薄,柔軟光滑,用銀線繡著浮云與曇影,密線銜著硨磲片堆成飛雪茫茫的形狀,繪染著月夜幽曇之景的月白紗衣半搭于肩上,在夜色下逶迤連綿。
人疏袖香減,思之令人惘。
鴉羽黛發細細曳地,別一支玉簪步搖,垂下的流蘇是片片銀片花瓣,細細碎碎,盈盈閃爍,扣幾枝玲瓏玉扣,拂云眉,睡風眼,巧櫻唇,眉眼間氤氳著的是如巫山云雨般的哀愁,空谷幽蘭般的清冷,銀眸清冷空洞,不似生人,耳畔的空心環狀墨玉耳墜系著白穗流蘇,一直滑落至肩頭,當真端的是肌若凝脂氣若幽蘭,柔弱無骨入艷三分。
“冥界一共有三條河,一為忘川,一為三途,一為當歸。”引魂使少女聲音空靈,緩緩訴道,“忘川河,于奈何橋下,飲罷孟婆湯,忘卻前塵,便可去輪回。三途河,十殿之中,交錯而淌,知善念惡,莫歸莫依。唯有這當歸河,引迷途魂魄歸至世間。”
“湖水兩分,陰間為黑,陽間為白,這百年的光陰亦一瞬而過。”引魂使少女微微抿起一個略顯僵硬,并不擅長,也不經常的微笑來,問道,“那么現在,仙子準備好歸返世間了么?”
身后的彼岸花海紛紛揚揚,殷紅如血,在漆黑的土地上連綿不絕,瘋狂生長,美艷無雙,卻又失智失弦。
一柄一柄細長的墨綠脆莖閃爍黑光,自地而生,托著那碩麗華瑰的血色花冠,千萬纖巧的朱紅花瓣向外舒展而去,又緩緩卷曲歸回,美得驚心動魄,攝人心魂。
“彼岸花,也有白色的嗎?”
面前披著一襲墨黑長袍的女子緩緩問道,只望著引魂使少女身邊幾株蒼白如雪的彼岸花。
世間從未有如此純粹且失色的白。
與那引魂使的眸子一般,空洞清冷,不帶生氣。
“花開彼岸,引魂之花,是為殷紅如血的曼珠沙華。”引魂使少女微微笑道,“而花開忘川,奈落之花,是為蒼白如雪的曼陀羅華。”
“我自忘川而來,引渡仙子歸回世間。”
女子終是輕嘆,垂首輕笑,道:“走吧。”
一方扁舟,橫于湖中,宛若一片游蕩在水泊中細長的柳葉一般,舟中彼岸花妖嬈纏綿,悱惻不絕,一枝一枝殷紅似血,花瓣柔軟,似毒或媚,黑袍女子安靜地坐于舟中,露出的一截粉袖皓腕上紅線綿綿纏繞著一枚白玉制的蓮蓬玉穗。
引魂使少女則輕巧地躍立于船頭,執一方木漿,緩緩駛行。
這冥界天幕無光,唯有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交錯纏繞,連綿不絕。
已經望不見岸邊的三生石了,連那殷紅萬里都逐漸遠去,女子終收回目光,垂首望向湖面泛起淡淡的漣漪波瀾,卻仍是黑玉石墨一般,教人望不真切。
看得入了迷,女子便又問道:“當歸河下塵封的是什么?”
船頭的引魂使少女笑吟吟答道:“只有魂魄的碎屑,如星子一般,熠熠生輝。”
引魂使話音未落,湖面便緩緩浮沉出金燦銀閃的光塵,細細碎碎,閃閃發光,鋪天蓋地,數不勝數而來,宛若夜幕的星子一般,瑰麗奇幻。
女子素手掬起的水帶著光塵,又不留珠痕地在指尖向下滑落,夜幕星河,浩浩蕩蕩。
行至巨山叢流,星河逐漸退散,重歸墨黑,猙獰巨大的惡鬼石像于兩邊開道聳立,一執長刀,一執巨鐮,鋒利無比,僅留下一道窄小狹縫般的河道。
引魂使淡然道:“行過夜幕星河,躍過惡鬼開道,便到了陰陽的交界處了。”
船只行入窄小河道,世界在一瞬間沒入黑暗,四下靜謐安沉,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似乎有水波漣漪,展翅羽聲交互響起,卻在想要細究時,又終歸于平靜。
“小心了。”
引魂使少女的聲音清冷,自前方傳來。
天空乍然間破曉而開,淺白色的光束悠悠地閑蕩而來,似打破一夜的漆色,明亮耀眼,灼人瞳目。
女子闔上眸子,感受著前方璀璨白光細碎披散而來。
船只在急流中晃了一晃,向光亮處穩穩當當地而去。
頓時豁然開朗。
綠草如茵,湖波月白,鳥啼鶯語,好不熱鬧,兩側桃樹連綿不絕,交織纏繞,晨時曉光明亮如初。
“世間…”
那女子喃喃念道。
引魂使少女則笑道:“凡間俗世,紅塵萬丈。”
話落,船只輕巧地停在岸邊。
女子拂衣踏上岸邊略顯濕潤的荇荇汀蘭,出神地望向山廟千里,黑袍幽幽垂落于地,露出一襲裙裾飛揚的素青云裳,袖角衣擺細扣連理桃紗,她墨發低綰,點綴著清淡的玉簪銀飾,唯額側一支碧璽華勝墜下絲絲縷縷的墜珠銀飾,盈盈輕響,面容清麗秀雅,帶著空門脫俗之氣,遠山黛眉開嬌橫遠岫,杏眸波光溢彩,訴盡哀愁,但卻是生了一張天生的含笑唇,如此唇角輕抿,更顯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