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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使卻是望著她的目光所觸之處輕嘆了口氣,只低聲囑咐道:“仙子,莫再回來了。”
女子聞言回首,身后水聲霎那間激蕩千尺,哪還有什么當歸引魂,有的只是,無垠青巖碧湖中一方浩浩蕩蕩的瀑布白練。
廟宇森嚴,倚山流水而建。
清晨的霧氣朦朧迷離,女子執一柄素青紙傘,踏著石階而上,越往前走,記憶中熟悉的場景便越來越深刻。
她望了一望前方牌匾上的普樂寺三字愣了一會,直至眼眶泛紅,方拂淚垂首,伸手輕敲寺門。
前來開門的是個圓頭圓腦,尚且年幼的小沙彌,灰衣佛珠,身子肉滾,到底是打緊地可愛。
“施主好,貧僧空明。”小沙彌望著她愣了一下,方想起來拜了一拜,笑問道,“施主意欲何為?”
女子也望了他微愣片刻,方大夢初醒般伸出手來,一方素白手掌中,躺著一枚由紅繩纏繞在皓腕之上的白玉制的蓮蓬玉穗。
“嗯?”空明一愣,又恍然大悟道,“您也是來找我師傅的嗎?”
女子眸中似有亮光閃動,點了點頭。
空明隨即打開大門,笑道:“請隨我來。”
大雄寶殿外的那株菩提樹高聳寬大,枝繁葉茂,殿內的菩薩金像悲世憫人,女子望得癡了,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年樹下灰衣佛珠的小和尚,手持一卷佛經,嘴里正喃喃自語,絮絮不止,云裳女童倚在他其上的樹干上,透過葉間碎光,唇紅齒白,語笑嫣然。
“施主?”空明見她突然停佇不動,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女子才乍醒于此,拭淚頜首,再次隨行。
空明帶著她在空曠寂寥的廟宇中轉了幾輪,方停在一處樓舍,轉過身來,又奶聲奶氣道:“施主請稍等。”
小沙彌虛虛拜了一方,才進了樓去,不消片刻,便出來了,朝她奶聲道:“師傅請您進去。”
那女子點頭應了,進樓而去。
方剛進堂下,一股濃郁的檀香便撲面而來,庭中青燈搖曳,紫竹婆娑,頗為禪意幽深之感。
格地生綠枝繁葉,其上凌冠數朵碩麗明艷,燦爛奇美的金蓮,千瓣花葉枚如棱子一般盡數綻放,遠遠望去滿目金光,當真使人一時之間便迷了眼。
女子穿過滿庭地涌金蓮,在堂下長廊踱步輕走著,望著前方若隱若現的佝僂身影,眸中不知不覺水光閃爍。
她終是停在廊下不敢上前,只倚柱頓首,小心翼翼且滿懷期待地喚道:“小和尚?”
“拜見施主,貧僧虛塵。”
古稀之年的高僧端坐于閣堂中,面前一方案幾,一盞清茶霧氣清氤,兩塊木杯小巧玲瓏。
“我是……重錦。”
女子哽咽泣道,杏眸早已是梨花帶雨,恍惚間宛若燕波雙/飛。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虛塵法師卻是望向她腕中的蓮玉,心中了然,只闔眸道,“先師兄虛空已圓寂逝去了。”
重錦聞言猛得抬頭,面色蒼白,大驚失色,支撐不住地踉蹌了幾步,手中的蓮玉順勢磕在漆木上,當啷一聲脆響,似有裂痕。
虛塵法師早已料到,只淡淡道:“師兄留下三句話讓我交付于一位名為重錦的姑娘。”
“且一,幼時懵懂,錯付韶華,望卿勿念。”
“為二,年少無知,輕賤情緣,望卿莫忘。”
“末三,老來悔初,一別兩寬,望卿卻下。”
“怎么可能放得下?”重錦吃吃笑道:“…便就如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么?”
虛塵法師默默嘆道:“世間繁華,紅塵萬丈,放得下的,放不下的,不過都是浮云罷了。”
“這紅塵繁華,我不信他真的放的下。”重錦甩袖拂淚,泣道,“他心中有他的佛祖,我心中自有我的執念。”
虛塵法師沒有作答,只滄桑道:“師兄圓寂前說,本就殊途亂道,光陰錯亂,不如便相忘紅塵,罷了,罷了。”
庭中的地涌金蓮紛紛揚揚而落,濃郁檀香驚弦流光,守在門外的小和尚望著空中飛鳥閃蝶,眸中清淺。
虛塵法師面前的清茗氤氳著渺渺熱氣,徐徐纏綿。
堂下的重錦卻是泫淚笑道:“說什么慈悲為懷?說什么四大皆空?你卻甚至連面都沒讓我見一面了……”
爐中青煙繚繞,似映當年舊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