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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晴空,柳枝飛鳥。
踞守一方的火焰滾浪沖天,形成一片熱烈明光,綿延一方二景,幽居水榭,宛若一頭被鎖鏈束縛著的困獸般,嘶吼著,叫喧著,卻怎么也沖不破牢籠。
廊下垂玉風動,玲瓏輕響。
四人兩方,兩人,一妖,一獸,互相對立,只相顧無言。
“……”
“你殺了他,也好。”
良久,溫晗才淡淡地說道。
畢椏方吁了一口氣,道:“你倒是接受得挺快的……”
“那還能如何?他被那妖道迷惑失心。”溫晗苦笑道:“再不殺他,這南都太平盛世,便要全毀了。”
“那么現如今得靠你力挽狂瀾了。”白執離卻是笑道,“我看得出來,你會是一個好君主的,你會同你的祖上,流芳千古。”
“可我不是個好哥哥。”溫晗抬眸道,護緊身后的蘭芝帝姬。
“你也看到了,她肉體已毀,且挫骨楊灰,已經入不了輪回了。”白執離察覺到他的動作,望向蘭芝帝姬,“還不如隨我入辭語錄吧。”
溫晗卻是紋絲不動,皺眉問道:“跟你更危險,難道沒有其他解決辦法嗎?”
“……有。”
白執離頓了一頓,道。
畢椏聞言轉頭皺眉望向白執離,眼神疑惑。
“我有一術移花接木,是為移魂換體之法,只能將已逝者的魂魄重新嵌合到另一具的魂飛魄散得干干凈凈的肉體空殼里。”白執離垂眸笑道,“你可以找一個與你妹妹生辰八字相同的少女,要鮮活明艷,還處在及笄年華的少女,剩下的,便由我來了。”
溫晗聽著,卻搖搖頭道:“可這樣,蘭芝便不是蘭芝了,而且,對那少女…”
白執離好笑道:“靈魂未變,只不過換了一個殼子而已。”
溫晗面色復雜,像個小姑娘一樣,咬著唇,輕聲問道:“不能,救活她嗎?”
白執離嗤笑一聲,冷聲道:“已死之人,如何能救?”
已死之人,又如何救得?
溫晗眼眶下泛紅,霧氣聚散,轉了一輪,方苦笑道:“真當是,天命如此了。”
白執離卻是頓了一頓,又緩聲道:“我且還有一術,名為痊骨埋香。”
畢椏聞言一驚,忙跨步上前,一把扯過她,沉聲道:“阿白,別做傻事。”
“這一術,需要兩樣東西。一件為六界秘寶之中的冥界秘寶,名為嘆悲弦,可復生愈世。”白執離輕推開畢椏,袖下的指尖不由自主地發冷,說出的話卻一句不落,“另一件,為十二神器之中的如夢令,可號令百鬼,聚魂齊魄。”
畢椏輕聲念道:“以已死之人的魂魄為引,重聚肉身,復還世間。”
白執離道:“這是在陰詭之術中都被封藏的禁術。”
白執離還記得,她被葉清秋帶回拜入浮云觀紫陽真人門下后,晨隨師傅論道,午隨師兄練劍,而黃昏的這段日子,則是十分清閑。
在云蒼山北南方那一處的流風峰上,佇立著一座書閣高塔,名為回雪書塔,她素日在這讀些心法道論,劍魄招術。
黃昏夕光綿幽,細碎地灑滿了半壁的書閣,那些木架之中古樸泛黃書卷般閃爍著流光與溢彩,臨窗下,倚架而坐的少女著一些柔軟的白衣素袂,衣擺上勾勒著用細紫暗銀繡出飛云出岫的花紋。
少女墨發低挽,不著飾物,唯一方蓮冠玉簪,一張溫潤玉雅的素面不染粉黛,爐中浮云香郁然入骨,時不時抿一口清茶,瞧一眼光鳥。
那大抵是她這一生,最為悠閑的一段日子了。
直至那一日,她偶然間得以窺進入那座書閣高塔的最頂端,那些埋葬著陰詭秘密的書籍,便是萬事從頭錯的開始。
亂世清和子,生而逆骨。
自從翻看到那些記載著眾多陰詭之術的書籍,她便好似入了迷一般。
終是,淪落到欺師叛道,殊途墮世,成了浮云座下不肖之徒。
自從白執離開始執意創建辭語錄,浮云觀便與她斷絕了關系。
她記得那日陰雨連綿,萬物失色,她跪在云蒼山的萬千石階之下,一步一叩首,整整三個日夜,才行至觀門口。
雨停了,雪卻來了。
細碎的雪花曳曳落下,直染就世間冰天雪地,銀裝素裹,萬里飛雪茫茫,瓊葉玉花一般,浮云染霜華,冰冷刺骨,剔心傷淚。
“弟子白執離,悔心知錯而來。”
她喊聲清明,脆薄若銀片擊劍之聲。
最終她等到的,是觀門半闔舒展間,面無表情的小師弟。
她那位小師弟為師傅的收的最后一個弟子,天性涼薄,此時卻紅了眼眶,啞聲哽咽。
“師傅于今日晨鳴之時,逝去了。”
“他說他無顏愧對先祖,不登仙樂,留魂守山。”
“師傅希望你,回頭是岸,如此…便也言盡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