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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柱知道這是李火旺在點他最近朝衙門里跑了幾回,打聽以前給他的地地契過檔的事兒,李光宗更清楚李火旺說他納了譚顧氏。
李光宗猶豫了一會兒,縮著脖子上前喊了一聲爹。
他不說話還好,他一開口,李火旺一伸脖子就淬了他一口,“老子還沒被你氣死!收個女人你多給我添個孫子也好,你倒好,吃用著廷恩的銀子,弄個寡婦進來,養個野種在咱們家!呸,你們想這樣占廷恩的便宜,那是做夢,老子今天非叫廷恩把家給分了,以前給你們的就算了,今后自個兒滾出去,各人吃各人的,誰也別想再從廷恩掏一個銅板出來!”
聽到李火旺的話,李光宗什么也不敢說了。他也知道譚顧氏的兒子養在家里礙了所有人的眼,不說其他,就是李二柱這個最憨實的二哥都跟他說過,想把孩子送回顧家,每個月送銀子就是。李光宗自己倒沒什么舍不得,可譚顧氏性子溫婉,服侍他細心周到,還要應付顧氏三不五時的刁難,他看了就有些不落忍。再想到譚顧氏跟他說過的想盡早給他生個兒子,將來叫大兒子牛根在身邊做個書童,他就覺得留下譚顧氏先前生的兒子也沒什么了不起了。
譚顧氏又沒說要把兒子當李家的少爺一樣養活,小孩子能吃幾口飯。再說顧氏不是個善于的,哪會顧忌姐妹情分,墩兒那孩子跟譚顧氏也不親,將來譚顧氏真生了兒子,指望墩兒照顧小兒子怕也不成,說不定牛根還更靠得住。他都是三十多的人了,萬一有個啥,養大了牛根,好歹還能給譚顧氏和將來的小兒子找個依靠呢。
李光宗心里翻騰了兩下,到底沒順著李大柱頻頻給他使得眼色順著說出來要把牛根送回顧家去。
李大柱氣炸了肺,當著李火旺的面,他也不敢說啥。小曹氏則沖著顧氏兩眼冒火光,心里翻來覆去的把三房的人罵了個遍。
要就這么分家出去,他們這虧,可就吃大了。范氏那死老太婆,就是死了,生的兒子還要繼續克著自家!
李二柱倒是還想張張嘴,卻被林氏從后面拉了一把。
林氏原本是不想吭聲的,她的性子也叫她說不出什么話來。可她這些年養尊處優的,也養出點芝麻粒大的脾氣了。她聽著李火旺的話,心里也有點不服氣。
憑什么自己兒子拼死拼活的掙銀子,養活親叔伯堂兄弟堂姐妹就算了,這都是正經的親戚,為啥還要養活個小妾帶來的孩子?三房又不是出不起銀子,結果到如今,三房上下就沒一個人來說牛根那孩子的吃喝不要公中出。
其實就是一個月幾兩銀子的事兒,可事兒不是該這么辦的!
林氏心里起了這么個念頭,雖說自覺地也不應該,也有點惴惴,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想盡法子攔住了李二柱。
李廷恩從外面趕回來,一進來看到屋里的情形就笑,“爺,您這是怎的了,是不是下人伺候的不好,叫王管家再買幾個回來。前兒您不是說想聽人唱戲,我已經叫人買了十來個戲子,等他們練好了嗓門,就叫他們先給您唱一出試試看。”
李火旺心里熨帖,臉上就樂開了花,不住的點頭,“好啊,好啊,還是你記得我。”
人都說養兒防老。可自己養了四個兒子,誰讓自己享福過,誰又記得自己一句玩笑話,只有這個孫子。
所以誰也不能怪自己偏心眼!
李火旺因李廷恩的一句話更打定了主意,他就拉著李廷恩的手,唉聲嘆氣的道:“廷恩啊,爺這身子骨眼看一日不如一日了,可有件事兒沒辦完,爺就是咽氣了都不會閉眼啊。”
“爺身子好著呢,您看這回您都撐過來了,往后就是平平安安的。”李廷恩笑著讓邊上的丫鬟換了熱茶來遞給李火旺喝。
李火旺喝了一口,擺擺手道:“這都是你天天給爺燉那些藥膳吃,不說這個。”他話鋒一轉道:“廷恩,你孝順爺就要聽爺的話是不是,爺今兒給你說件事,你一定要答應爺,要不爺真是死了都不閉眼。”
這是李火旺第二次說這話了,李大柱和李光宗他們即使提心吊膽,也知道李廷恩不會再拒絕了,心里徹底涼了下來。
李廷恩果然無奈的笑道:“爺有什么事吩咐就是。”
“好!”李火旺拍了拍倚著的枕頭,大聲道:“爺沒別的事兒,就是今兒想讓你答應讓爺做主把這家給分了!”
“爺……”李廷恩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震驚。
“你別叫我。”李火旺拉了臉,盯著李廷恩,“你就說爺說話還算數不?”
李廷恩急切的想要說什么,再次被李火旺堵住了,“旁的一句話別說,爺就問你讓爺做主不?”
李火旺態度這么堅決,李廷恩也沒法子了,只好道:“爺說怎么辦就怎么辦罷。”
李火旺嗯了一聲,目光在幾個兒子身上掃過,身子正了正,不容置疑的道:“那好,今兒咱們就把家分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了,分家了,晚上還有大章
☆、第117章 突變
李火旺做主的分家簡單至極,就是把族里的幾個族老請來,叫他們看著寫下了文書,除開眼下各房頭手上有的私產外,旁的一切都是李廷恩的,與別人沒有關系。因李二柱他們還在,李火旺就當著李二柱的面問他,“老二啊,爹這么做了你們二房的主,你心里有沒有不舒坦,要不舒坦你這會兒就說出來。”
李二柱能說什么。
他也從沒想過去占兒子的便宜,至于小兒子,他不相信哪天自己兩個人伸腿不見了,大兒子就會不照管小兒子。說句大實話,有時候他看著長子對幼子的疼寵,那種花錢如流水的架勢,他還覺著心痛呢。
“爹,您說的是,這家業本就是廷恩掙下來的。”
“嗯。”李二柱這么說,李火旺還算滿意,他耷拉著眉頭道:“這就對了,廷恩本來就是咱李家的長孫,別說這家業是他一手掙下來的,就不是他掙的,他也該占大頭。這孩子厚道,該給的也給了,咱李家興旺發達起來,老頭子將來死了也能去見祖宗。至于小寶,你放心,廷恩將來不會不管他。你們兩口子手里如今也不是沒私房的人。”
這是大實話。
李廷恩這些年陸陸續續給林氏添了不少‘嫁妝’,李二柱手上也有李廷恩劃過去的產業,在李二柱和林氏看來,就是將來李廷恩一文錢不給小兒子,他們也能讓小兒子過好日子了。
顧氏倒是想鬧一鬧,看李光宗要去寫好的文書上畫押,她心里頭都在滴血。
做布莊的鋪子,這么久過來了,她也打聽明白了,那就是李廷恩手上的鋪子。分家就分了把,分了出去之后雖說吃喝有些不便宜,她想著法子還是能回來拿點東西,反正二嫂面嫩。可那鋪子的文契要是今兒不拿到手上,將來可咋辦。
她就在后頭使勁兒給了李光宗一下。
李光宗滿心沉浸在李火旺的怒火里頭,一心想盡快把事情辦好,讓李火旺不再提他丟臉的事情,哪里還敢再說,只是赤眉瞪眼的橫著顧氏。他眼里的兇光把顧氏嚇了一跳,當下顧氏也不敢吭聲了。
李火旺叫人念過文書,特意還叫在后面加了一句,“添上,往后除去逢年過節走的禮,他們兄弟人情往來每月不能過了五十兩銀子。”
寫文書的族老都愣住了,這是怎么說的,分家文書還有這樣寫的,這天底下的老子不都是希望兒孫分了家還能過的跟一家人一樣,偏這個還……
李大柱和小曹氏臉色都有點不好看,李光宗更是連嘴都沒合上,顧氏眼看就要撒潑。
唯有李廷恩,心里嘆了一聲。
李火旺瞪著眼看李二柱,把他將要說出口的話都給瞪了回去。
“咋了,老子明說了,就是要防著你們分了家還回來占便宜,要三天兩頭回來連吃帶拿的,拿金山銀山都能給你們吃空了。”李火旺哼哼了一聲,看李大柱兩口和李光宗他們都臊的臉通紅,干脆直接就沖著一雙眼拼命眨的顧氏道:“老三家的,尤其是你,老頭子還活著呢。我這身子骨也不行了,原本是該跟著老大一家搬出去住,不過我這天天吃人參喝燕窩的,唉……我就偏一回心眼,照舊在老二家里呆著罷,享著廷恩的福,往后初一十五你們回來看看我就成。”
李火旺是個明白人,他很清楚李大柱或許是個孝順的,但兒媳婦可就說不準了。再說他身子康健,跟著大兒子住還無妨,偏偏他中了風,如今還連床都下不了。有一回聽伺候的丫鬟說,李火旺才知道自己每天光是吃的藥膳,天天就不下三十兩銀子。這一個月就是一二千兩,除了長孫,哪個兒子供得起,就是供得起,誰又舍得?
當然他也害怕自己留在二房,會給其余的房頭回來繼續占便宜的借口,索性一股腦兒都說開了,橫豎都是家里人,他也老了,就比誰不要臉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