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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火旺沒理會一屋子人的神色,連李廷恩欲言又止他都裝看不見,而是對著提著筆的族老道:“六叔,您老人家就這么寫,把我說的都寫上。”
被喚作六叔的族老苦著臉,和其余幾個族老一起商量了一番,照著李火旺的話換做一些委婉的用詞把這些要求都給寫了上去。
然后李火旺又開始安排四房的事情,“往后這家就算分了。耀祖有病,留下老四家的一個女人,今兒我也就沒叫她。可這不是說他就不分出去。我把祖上傳下來的二十畝地給他。再有,我手上還有點私房,都是廷恩孝敬我的,原先我是打算等我去了地底下見祖宗,就原樣把東西都還給廷恩。可眼下耀祖這幅模樣,我這當爹的也不落忍。我就從我私房里撥出一個莊子給四房,再有你們娘留下的那點體己,也都給四房了。”說到這兒,他看了看李光宗,“老三,你娘就你和耀祖兩個兒子,耀祖一個人得了你娘的私房,你樂意不?”
李光宗手上有李廷恩給的產業,李耀祖卻一無所有,他一直就替李耀祖擔心,此時哪還會有意見,完全不顧顧氏的意思就答了話。
李火旺見他沒有說辭,就讓族老把四房的產業分配給寫下來。然后又對李廷恩道:“廷恩啊,四房如今沒個能做主的男人,爺的意思,是爺出點銀子就在這街尾給你四叔他們買個宅子,平日你也能多照管些,你四叔已經這樣了,只能你多伸把手,墩兒還小啊。”
說到這兒,李火旺語氣就有些落寞。他有時候也在想,是不是范氏做多了虧心事,才會以前丟了個閨女,自己又病歪歪了這些年暴病死了,兒子也成了這副模樣。
李火旺這樣分家,李廷恩當然領他的情,這點小事他如何會計較。
聽李火旺這樣說,李廷恩就上前扶了他一把,溫聲道:“咱們家里兩邊的宅子都已經有人住了,不過這挨著的房子還不少,爺不用擔心,我這就讓人去找三座離家里近些的宅子,平日走動也方便,還能有個照應。”這話的意思,就是愿意再出錢給買三棟宅子了。
小曹氏和顧氏都歡喜的兩眼發光。
這條街面上的宅子如今可不便宜,要叫她們買,別說買不起,就是買得起也舍不得啊,如今李廷恩肯掏錢,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住慣了這府城最富貴的金柳大街,再去住旁的,那滋味真是想想就難受。
李火旺悶了一會兒,看到李大柱與李光宗渴求的眼神,再想想李耀祖,長嘆一聲,終于答應了。
李廷恩見此,又道:“弟弟們的功課不能耽誤,我的意思,照舊叫他們住在家里,平日回來也好給他們看一看功課。”
讀書是大事兒,雖說李火旺擔心兒子們會借這個又常常上門,權衡一番后,在族老們的勸說下也松了口。
他實在是不以為自己的兩個兒子能好好敦促著孫子們念書。
家業這才就算是真正的分割完畢了,李火旺聽人又念了一遍,這才吹了吹墨,在一式三份的文書上都按了手印。一份李火旺自己留著,一份留給族老們拿去族中保存,另一份也給族老,是要族里出面,交道官府存檔的。就算往后族里人反悔,李火旺這份死了后落到李大柱手里,還有官府的作準。
請族老們用過豐盛的酒席,又給了謝金后,李火旺又張羅著一家人吃了一頓團圓飯,就讓各自回自個兒院子收拾收拾自己的私產,又叫李廷恩盡早把宅子找好,這才疲憊的回去休息。
李二柱一回到屋子,就歪在床上長吁短嘆的。
林氏服侍他擦過身子,躺在他邊上低聲的勸,“成了,這都是爹的意思,你也別怪廷恩,你也聽見了,爹今兒拿話將著,要廷恩不答應,爹指定不舒坦。”
李二柱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拍了拍林氏道:“跟廷恩沒關系,我是覺著做了這么多年兄弟,突然就分開了,這心里沒著沒落的。”
“這有啥,多早都得有這一天。再說這家里一直讓玨寧管著,說不定他大伯娘和他三嬸都不舒坦,出去自己做管家太太才是好日子。”林氏就這么說了一嘴,看李二柱臉上帶了點顏色出來,趕緊往回補救,“我就這么隨便一說,睡了罷,分都分了,你再想也回不來。”
李二柱也沒異想天開過認為還能把已經分了家的給圓回來,他又長長的嘆息一聲,聽林氏叫了丫鬟熄了燈,夫妻兩個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站在外頭廊下的李廷恩在遠處看著李二柱與林氏的屋子里變作一團黑暗,才慢慢地往回走。
林氏身邊心腹的婆子上來小聲道:“大少爺放心,二老爺和二太太都沒事兒,就是二老爺念叨了兩句,被二太太一勸,也就歇息了。”
“嗯。”李廷恩負著手,告誡道:“這些日子把常用的大夫就留在家里,爹若身子不適,立時著人來報我。”
婆子一直彎著腰,琢磨著李廷恩走遠了,這才敢慢慢的把腰直起來,叫來兩個小丫鬟攙扶著她給捶背。
回到李廷恩自己的屋子,從平才敢放開點嗓門說話,他臉上帶著點喜色,“少爺,沒想這回老太爺真是,真是……”他覺得自己沒法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兒來表明心里的意思。
安排人選擇一個好時機在李火旺面前透露出李光宗把譚顧氏的兒子接到李家這個消息對李廷恩并不是一件難事,要人適當在李火旺面前不著痕跡的煽風點火促成李火旺分家也很簡單。李廷恩唯一擔心的是他下決心不再容忍這些人之后,李二柱與林氏的反應。
好在如今看來,因是李火旺堅持要分家的緣故,他們接受的還挺快。
李廷恩隨手拿起桌案上的單子,上面都是早前他吩咐王管家找出來的附近要賣出去的宅子。
自從顧氏敢鬧到他的書房門口來,他就不想再容忍下去。不管顧氏是不是一時熱血沖頭,可他要讓這些人明白一個道理,誰也休想在這個家仗著輩分作威作福。
只是分家出去是分家出去,也不能就此將這些人丟開手不管,衡量利弊,還得住的近些,方便時常注意動向才好。
李廷恩點了幾座宅子,都不大,約莫兩進大小,當然也不像李家這樣的院子套院子的兩進,是真的就兩進院子,帶著個小花園罷了。
本來各房的人也不多,這樣大小的宅子就夠住了,至于以后他們子孫繁衍,血緣分的越遠,關系越小,李廷恩也不想去管。
“先叫人去看看,遠的給長房,把三房安置的近點。”李廷恩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道:“安置過去的下人要小心挑揀。”
從平這就明白李廷恩的意思是要多多安排人手,不能到時候那邊惹出禍來這邊還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他心里盤算了一番,覺得這事兒也不難,當下應了是。
李廷恩拿起其余的信件看了兩眼,忽然臉色就沉了下去,“師母病了?”
“是。”從平看了看李廷恩的神色,小聲道:“永溪那邊,有意想要石大人名下的一個莊子出來做族學,那莊子是石大人以前常流連的,景致極好,夫人不肯應,這就……”
李廷恩眼底一下冷的結了冰,從平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半晌,落針可聞的屋子里才響起李廷恩寡淡的聲音,“送些上等的藥材過去,再送三萬兩銀子給石定北。”
石定北是永溪石氏三宗房的人,同樣是嫡枝傳承,因石定生在京中做官,石定北反而成了永溪石氏的族長,在族中頗有威望。只是石定北仕途不暢,子孫也沒幾個讀書苗子,就一心想給兒孫攢銀子,難免對錢財之物苛求了些。
李廷恩也明白石定生去后,他這一房的力量在永溪石氏中必然衰減,尤其石定生的死頗有隱秘。永溪石氏傳承了千年的世家,外面做人做事或許光明正大,族中爭斗也不會少。強取豪奪不至于,三不五時為難一番也足夠難受了。偏偏這是族中事,外人很難插手。否則永溪石氏的人也不會不管石定生的桃李滿天下,這就要給他這一房下絆子。
李廷恩此時也別無良策,只能先用銀兩安撫一二,待他起復出人頭地,才有更好的手段。
從平心知李廷恩這會兒縱有怒火沖天都只能暫時壓住,趕緊應下表示記在了心上。
要李大柱他們搬出去是李廷恩早就打算好的事情,只要四天,王管家就把宅子都給準備好了,并且選著個好機會趁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喝酒的時候,當著李火旺的面,王管家把房契給了李大柱和李光宗,至于四房的房契,則是給李火旺驗證過后,送到了曾氏身上。
雖說李火旺心中有些不舍,但仍是堅決催促下人趕緊選個好日子,讓李大柱他們都搬出去。擔心外頭會有人說范氏死了,他病了就分家是李廷恩的主意,他還大張旗鼓的在搬家前請族里的人來吃酒,說樹大分枝,兒大分家,他想在閉眼前把家業安頓好,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一切置備妥當,趕在過年前,李火旺態度堅決的把三個兒子都給分了出去。
三房人搬出去,家里顯得一下子就空落落的,李火旺也常靠在床柱上沒精神。李廷恩就叫人把早就買回來訓好的戲子們叫出來給李火旺唱戲,天天唱不重樣的,還讓人每天準備一大筐銅板在李火旺跟前,李火旺看的好,就抓一把錢扔到臺上。這是李火旺以前最羨慕的大戶人家過的日子,如今也過上了,他就顧不得蕭瑟,心情好了許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