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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顧氏不僅耍橫,她還不要臉了,寧肯在地上打滾都要逼著李廷恩出來。她來這么一手,從平還真拿她沒辦法。畢竟是長輩,又是女的。
李廷恩輕輕敲了兩下桌案,不動聲色的道:“三叔真與那譚顧氏有了首尾?”
從平哽了一下,垂著頭道:“這事兒早半月就有風聲了。”
李廷恩點了點頭,“既如此,你叫兩個人,去把顧家能做主的人都請過來,再叫人去把大伯找回來。”
從平先是一愣,繼而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摸著脖子上的傷痕咧開了嘴。
在外頭的顧氏還在地上便打滾便嚎,一看到邊上有人伸手想要去拽她,她就哭的更大聲,直向有人要將她給吞了一樣,弄得一院子下人都束手束腳的。
直到看見從平開門出來,顧氏也不滾了,直接就坐在地上披頭散發,滿身灰塵的哭。
從平直愣愣從她邊上走過去,就當沒瞧見這個人,也沒聽見哭聲。
顧氏傻了眼,看從平都要出院子里,翻身從地上爬起來要去拽從平。結果從平就跟條魚一樣,腳下三挪兩轉的,就從顧氏眼前消失了。
顧氏看了從平遠去的背影,再扭頭看看重又關上的書房大門,到底沒那個膽子去撞門,就作勢挑揀了個盆松要朝上面撞。她滿心以為下人會拉住她,誰想根本就沒人搭理她這一茬。
她這些年養尊處優的,原本就壯實的身子早就吃成了一堆肉山,此時撞到盆松上,沖力過猛,不僅把盆松給撞翻了,自己也一咕嚕摔過去頭磕到了臺階上。這一下結結實實的不僅讓她眼冒金星,連帶著還讓她頭上出了個血窟窿。
顧氏先還中氣十足的罵下人們,說都沒長眼睛,是吃白飯的,直到摸到頭上濕漉漉的,眼前一片紅,她這才伸手去額頭上抹了一把,再放到眼前一看,全是血,登時兩眼一翻,嚎啕道:“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書房的大門此時打開,李廷恩負手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的掃了一眼顧氏,淡淡道:“還不扶三嬸回去,請大夫仔細看看。”
滿院子本來是木偶的下人們這才像是活了一樣,紛紛回過神,一擁而上扶住顧氏,一人安慰一句,不由分說的將她個架回去了。
小半個時辰后,得知消息的李大柱從外頭匆匆趕回來,他也不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就去李光宗的門前,咚咚敲了幾下門,“三弟,你出來!”
李光宗打開門,看到門外怒目而視的李大柱,訥訥的垂了頭喊了一聲大哥。
看他臉上全是抓痕,額頭上還青青紫紫的,此時縮著脖子一副鵪鶉樣,李大柱氣不打一處來,不由分說劈頭蓋臉就罵了過去,“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大男人,想要收個女人還遮遮掩掩的。你手里頭沒銀子了,上我那兒挪幾兩也成,外頭多少黃花閨女隨著你買,你跑去偷顧家的寡婦,還帶著個孩子,你,你……就是真要收,你帶回家來就是,還躲到屋子來,咱們李家哪有你這樣的……”李大柱簡直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的,看李光宗臊的不敢抬頭,啐了一口,無奈道:“罷了,顧氏鬧到了廷恩那兒,你說說,叫侄兒來料理你這種事。跟我去前頭罷,顧家的人過來了,總是親戚,你好好說一說,看是給點銀子,還是把人接進門,總躲著不成。”
一聽顧氏跑去找了李廷恩,李光宗就憋不住了,他漲紅了臉道:“她,她咋去找廷恩了。”
“哼!”李大柱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甩了袖子在前面領路,走了幾步看李光宗還愣在那兒,不耐煩的道:“還不跟上!”
李光宗這才耷拉著腦袋跟在后面一步一挪的上來了。
卿和齋中,顧老大一腦門都是褶子,手上全是厚厚的老繭,時不時探頭探腦的往外頭望望,看著個上茶上點心的丫鬟都沖人家賠笑,再望著邊上甜津津的點心咽唾沫。顧老二卻不像他這樣,兩只手齊上,一會兒喝幾口茶,一會兒去拿兩塊點心,喝完吃完了就叫丫鬟再端上來,翹著腿靠在椅背上,嘴里還橫著小曲,比在自己家中自在多了。
見到顧老大的模樣,顧老二還去拉他,“大哥,你這是做啥,咱這是走親戚,來吃東西,吃東西,待會再叫人拿個籃子來,咱大娃他們還沒吃過呢。”
顧老大看著邊上的丫鬟眼觀鼻鼻觀心沒看到一樣,心里卻著急得很,奈何顧老二根本就不聽他的,他也只能干著急。
譚顧氏懷里摟著個孩子,仔細看起來她的腰身仿佛比懷里胖乎乎的孩子還要小些一樣,有點像缺水的柳條,有些干,但又透出一股楚楚可憐的味道。她拍了拍兒子伸出去拿點心的白凈胖乎的手,背著人的目光處瞪了孩子一眼,那孩子立時就垂了頭不敢動作了。
譚顧氏垂了垂眼簾,流連在屋里西側連接著偏廳的那簾子上。
厚厚的緞子,上面繡著大朵大朵的富貴花,能看出里面包著棉絮。還有這屋里,雖是開著門,卻暖烘烘的,必然是在哪兒點了炭盆,屋里卻一絲煙火氣都聞不到。孩子到了這屋里,也就不像在娘家分給自己娘兩的那個柴房邊上的時候一樣手腳冰涼了,渾身透著熱乎勁兒。
握著兒子暖和的手,譚顧氏不動聲色的垂下了眼簾。
“大老爺,三老爺……”
聽到下人們的聲音,顧老大急忙拍了顧老二一把。
顧老二雖說有幾分混勁兒,這時候卻也不敢托大,急忙把腳放下來,三兩下把點心塞到嘴里,還喝了一口茶,顧不得茶水從嘴里漏出來,就擠上去沖著李大柱李光宗討好的笑,還對李光宗喊了一聲妹夫。
看著他嘴邊的殘渣,李大柱擰了擰眉,嗯了一聲勉強算是答應,誰想下一會兒就聽到顧老二上去喊了李光宗一聲妹夫,頓時氣得半死。
顧氏是顧家的長女,平時顧老大和顧老二都是喊李光宗姐夫的,這會兒卻掉了個兒。
李光宗原本看到譚顧氏,心里就不自在,正躲躲閃閃的冷不丁顧老二給他這么來了一下,他立時被噎的臉紅脖子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飛快的掃了一眼垂著頭的譚顧氏,頂著李大柱的目光縮到了李大柱左邊坐下,把上首另一個位置空了下來。
顧老二還湊上去擦了擦凳子,很殷勤的拉著李光宗,“妹夫,來,你坐這兒。”他可不管別人的臉色,更不管家里那個傻乎乎的大哥覺得什么不好意思。在他看來,是個男人都知道自己小妹比大姐生的好,大姐摳門,小妹性子卻軟和。再說小妹一個寡婦在家里,要吃多少白飯。不如跟大姐伺候一個男人,又不吃苦,往后還能帶挈娘家,這算盤多好。說起來,李光宗這傻蛋有賊心沒賊膽,能把小妹給睡了,全仗自己成全呢!自己這個大功臣,如今不說要一筆銀子,給個媒人紅包總成罷。
李光宗叫他拽的說不出話,對顧老二還沒辦法,他原本就理虧,上泰山家看岳母,到頭來把小姨子給誰了,還被發妻捉奸在床,鬧到兄弟侄兒面前。他扭扭捏捏推拒了兩下卻對上了顧老二的二皮臉,完全沒法子。
李大柱喝了一大口茶,拉著臉不吭聲。他為啥要開口,誰的親戚誰自個兒對付去。繼室生的兒子就是不成,一個個的就愛做這些不著調的事兒,前頭一個李耀祖跑去睡別人的妾,這個老三看著老實,沒想喜歡寡婦!
李大柱憋了一肚子火,完全當看不到李光宗的為難。
“大少爺……”
李光宗聽到這一聲,就跟解脫了一樣,也顧不得在侄子面前丟臉的心思了,聲音都變了調的喊“廷恩。”
“大伯,三叔。”李廷恩猶如閑庭信步一般走進來,目光在屋中一掃,發現李大柱很自覺的坐了上首右面的位置,端了丫鬟上的茶揭開蓋子吹了吹面上的浮沫,眼尾余光卻在顧老二身上輕輕一掃。
顧老二就跟覺得有冷刀在身上刮了兩下一樣,瞬間就把手給縮了回去,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坐下,訕訕的沖著李廷恩賠笑。
在妹夫跟前犯犯渾叫他知道自己不好打發不要緊,這李廷恩可是在朝廷做大官的人,自己可不敢得罪啊。
李廷恩目光越過他,見顧老大一腦袋的汗,大冬天的都能看見領口給濕透了,又看譚顧氏垂著頭,把目光收回來喝了口茶將茶盅一放。
細瓷碰上梨花木桌,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摩挲了兩下杯壁,開了口:“三嬸還在屋里?”
候在門口的一個婆子就進來回話,“回大少爺,三太太傷了頭,說要叫大夫仔細瞧瞧。”還說要叫等著她出來撕爛了譚顧氏的臉,不能把人放走了。當然這一句話回話的婆子就不會說了。
李廷恩點了點頭,叫婆子下去,淡淡道:“既如此,三叔,您說說您的心意?”
李光宗聽到李廷恩有點冷淡的聲音,心里情不自禁的就打了個突,他抬著頭,張著嘴,就是說不出話來。
“這還有啥說的,把小妹抬進來就是了,姐妹兩個伺候一個男人這可是好事啊,妹夫我根你說……”顧老二的聲音在李廷恩的注視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