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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跟著范氏進去的李芍藥從屋子里沖了出來,驚慌失措的哭喊道:“四嫂流了好多血。”
顧氏隨著也沖了出來,圓乎乎的臉上都是慌張,“不得了了,要出人命了,媽呀,他四嬸的血把炕頭都染紅了。”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李火旺身子晃了一晃,幸好李廷恩扶住了他。
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慌張的很,李廷恩沉聲道:“三嬸,四嬸真的流了那么多血?”要真的把炕都染紅了,人早就沒了,還會叫么?
顧氏被這么一問,愣了一瞬,立時反應過來,訕訕的道:“沒,這不是,這不是一時著急就說大了點。”
李火旺氣的半死,顧不得規(guī)矩罵了她一句,“整天瞎咧咧,這能隨便說?”
李光宗狠狠瞪了一眼顧氏,差點上去揍她。
李火旺罵了一句,就有點猶豫,沖站在那兒的李大柱道:“老大啊,要不先叫鄭大夫給老四家的瞧瞧,這是人命啊。”最后一句,李火旺拉長了語調(diào),尾音酸澀。
“爹!”李大柱紅著眼重重的朝李火旺跪了下去,“這屋里頭是你的大兒媳婦,她肚子里有你的長房長孫啊,爹……”
李火旺叫這一聲爹喊得心縮成了一團,他哆嗦了一下,看到高大壯實的李大柱眼眶泛紅,委屈的像個孩子,梗在那里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李廷恩看著不像,他就道:“爺,咱村里不是還有個大夫,先去請來瞧瞧。”
李火旺澀澀道:“哪能不請,早就請了,這會兒就在你四嬸屋子里,怕是指不上大用。”
李家村的大夫,就是在鎮(zhèn)上的藥鋪當了幾年學徒而已。看看碰傷擦傷的行,重一點的病癥,村子里的人都是往鎮(zhèn)上去的。李廷恩也知道這一點,聞言只能沉默。
“天殺的啊……”范氏從屋子里沖出來,她腰沒有好,一快走就摔在了地上。不過她沒叫顧氏與李芍藥扶,自個兒爬到了李火旺面前,帶了一身泥土抱著李火旺大腿痛哭流涕,“李火旺,你沒良心,我二十歲嫁到你們李家,我給你們李家當牛做馬,我給你這個鰥夫生兒子養(yǎng)孫子。我伺候你半輩子有沒有一點不恭敬?你不能這樣對我,我趕不上前頭人,你給我們母子點活頭。那是老四啊,你李家的親骨肉,老四在外頭讀書,你要看著他沒出世的兒子去死。李火旺,老四回來你咋跟他交待,你是孩子親爺爺。”這一次,身上沾染了曾氏鮮血的范氏哭的分外心酸凄厲,與往常任何一回的哭泣都不同。
范氏在家打罵生是非讓李火旺厭惡。可他當年一個鰥夫娶了長得不錯在大戶人家里學過點規(guī)矩還是黃花閨女的范氏,又比范氏大十來歲,李火旺不是不心疼這個繼室的。再說范氏這么多年伺候他十分精心,就是對前頭留下的孩子不公正,這天底下又有哪個后娘是真的將親骨肉和別人生的一般看待呢?
李火旺看范氏在地上滾了一身泥,想到她腰上的傷,心里酸的厲害,轉(zhuǎn)頭又看到李大柱。手心手背都是肉,叫他為難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下意識的看了看旁邊的李廷恩。
“爺,大伯的是頭生子。”李廷恩話音剛落,就見范氏嗜血憎恨的目光釘在了自己身上。他面不改色的對上范氏。
李草兒她們的事情,他的確是對曾氏的心機做派有些厭煩。可他并不想就此要曾氏的命,更不會要曾氏肚子里孩子的命。在古代,赤手空拳打天下是行不通的,以血緣為紐帶的宗族親緣永遠比任何一種同盟都可靠。他連李忠兒都有心好好教導一番,怎會容不下一個胎兒。
只是兩害相較取其輕。小曹氏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已到,曾氏卻只有三四個月的身孕。曾氏已有一子,小曹氏無子。在這種情況下應該選擇誰其實不用猶豫。只是李火旺更感情用事,他更理智。至于這份理智會有什么后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李大柱的長房長孫無法打動李火旺。只因李火旺最心疼的兒子依舊是李耀祖,可李廷恩的‘頭生子’三個字讓李火旺定了心。
是啊,長孫李家有了。可長房還沒有兒子,頭生子,這是長房的第一個兒子。而老四,已經(jīng)有一對龍鳳胎了。老四兩口子還更年輕,將來還能生。老大他們呢?
這么一想,決定似乎一點都不難做出。李火旺低頭憐憫的看著范氏,忍著心痛道:“先叫趙大夫保住老四家的,至于孩子,等老大媳婦生了,要這孩子與咱們有緣分,他挨得住的。”
隨著李火旺話音一落,李大柱捏在手里的柴火棍掉在了地上,他喊了一聲爹,咚咚咚給李火旺磕了好幾個響頭。范氏卻跟脊梁骨被抽了一樣,軟在了地上。
李火旺心里不忍,急忙叫李芍藥與顧氏上來把范氏攙回去歇著,又吩咐李光宗,趕緊再去村里請個生了孩子的婦人來幫忙照顧曾氏。畢竟李草兒她們忙著燒水,再說小姑娘家,去照顧流產(chǎn)的曾氏,是有顧忌的。
一直在角落里站著的李水春這時候一拍腦門,“瞧我這事做得。三伯,你甭叫人了,我去把我家那個叫來,她原先就要來的,就是要安置家里頭的孩子。”
不管李水春說的是不是實話,李火旺都只能順水推舟的應下來。最近家里事情一出一出的,生個孫子弄得繼室和長子要拼命,李火旺也不想再叫人來看熱鬧了。雖說頗有點掩耳盜鈴的味道,李火旺還是謝過李水春。
李水春家并不遠,很快李水春就將妻子孟氏叫了過來。孟氏是個性情柔弱干活卻麻利的女人,興許是先被李水春囑咐過,她過來后只是打了聲招呼,沒有一句多話,就去灶下打了一盆水,去屋子里照顧曾氏。
也許是有人幫手,趙大夫醫(yī)術(shù)起了點作用,曾氏的叫聲低了下來,正在大伙兒松一口氣的時候,鄭大夫掀了李大柱那頭厚厚的門簾出來了。
大伙兒都擠上去問話。
“我給施了針。黃穩(wěn)婆在推盆,孩子下不來,得推到位子上頭。只是氣血不足,好在我這里帶了根老參須,趕緊煎了罷,待會兒給灌下去就是。我一個老頭子也不好一直在產(chǎn)房里呆著。”
李火旺他們一個勁點頭,又說要去給鄭大夫沖茶。
李光宗看鄭大夫坐在那里,有心想要說話,想到鄭大夫不好打交道的地方,就戳了戳李二柱。
李二柱悄悄的過去拉了拉李廷恩,小聲道:“廷恩,你四嬸那頭。”
這會兒,想必曾氏肚子里的孩子早就保不住了罷。不過能盡一份力還是要盡力。李廷恩就對鄭大夫道:“鄭大夫,我四嬸動了胎氣,村中大夫自比不上您的家學淵源,還請您……”
“行了行了,你小子少拍馬屁。”鄭大夫晚上出診心情本來就不好。要不是看在李廷恩的份上,他是絕不會來給難產(chǎn)婦人施針的。只是人都來了,也不介意多看一個,他放下手里的茶,被畢恭畢敬的帶去了曾氏的屋子。
不大一會兒,鄭大夫黑著臉出來了,張口就罵,“這不是瞎胡鬧是啥,胎早就保不住了還拼命灌固精的湯藥。正該讓胎兒流個干凈再補才是上策。眼下孩子沒保住元氣倒去了大半,身子虧損。唉……”
隨著鄭大夫出來的趙大夫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聽鄭大夫這么說,他一臉漲紅,小聲辯解,“這,這可是李老太太說務(wù)必要保住孫子。”他也知道這孩子是保不住的,可人做婆婆的跟瘋了似的一個勁兒說要孩子,掐著他脖子說要開方子喂藥,他有啥法子。
“那,那咋辦。”聽鄭大夫說的嚴重,李火旺急了,“鄭大夫,您想想法子,一定要保住我小兒媳婦的命。”要不孩子沒保住就算了,大人都保不住,不是叫老四做鰥夫?
鄭大夫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保啥命,你兒媳婦死不了。我已想法子叫胎里帶來的臟東西都落出來。”他話鋒一轉(zhuǎn),在李火旺要松口氣的時候又給了一句,“就是晚了些,往后子嗣上怕是……”
猶如當頭一棒,李火旺先前琢磨著小兒子年輕還能再有孩子,眼下聽到曾氏不能生,他懵了一下,忙道:“鄭大夫,您想法子啊,我,老四家的可不能這樣。”不能生了,那也不能休啊。這是因自家請的大夫要先去看老大家的才出事的。再說親家可是秀才,是讀書人。
李廷恩很了解鄭大夫,他看出鄭大夫似有未盡之語,想了想道:“鄭大夫,您有藥方盡管開就是。”若是要用銀子,雖說不能道出竹炭的事情,不過總能找到法子的。
鄭大夫脧了一眼李廷恩,嘆息道:“我不是怕你們家舍不得銀子。只是她這得要立時服參湯,穩(wěn)住體內(nèi)的元氣,我就帶了一根老參須。”
李火旺不說話了,李大柱已經(jīng)又從放松的狀態(tài)回到警戒中,他一扭身站到了灶下門口那兒,只等參湯一熬好就要親自端去交給李翠翠。看到李大柱這幅樣子,李火旺滿面愁苦,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一次,連李廷恩都覺得有些不便開口,當然他并沒有動自己空間里的人參的心思。不說藥效太好無法解釋,就是從何處來他都沒法說。李家并非大富之家,他怎會有存參的嗜好?何況空間里最低的都是百年老參,一看就會露餡。
鄭大夫當然就更不會開口了。
李水春悶了一會兒道:“我家里倒有支參,只是五年分的,本來是想過年時候孝敬我爹泡點藥酒。鄭大夫您看有用沒有?”
沒有想到一貫吝嗇的李水春居然舍得拿出一枝參,就算是要還的,李廷恩也對李水春有些刮目相看了。
鄭大夫沉默了一下,“至少也得三十年分的。你這差的太多了。不過要是一整枝,試試罷,我親自去煎藥,將藥性多逼些出來。廷恩,就看你四嬸的運道了。”
“鄭大夫與二伯的恩情,廷恩銘記于心。”李廷恩并沒有說什么給藥費賠人參的話,卻叫兩人心里更舒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