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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家——
“你這個小野種哪里跑!……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我不會放過你的!”
睡夢中的男人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身,如玉的年輕面容上香汗細細,雙頰緋紅,我看尤憐。
這些日子來,他只要一做夢幾乎都是在顧家的屋子繞來繞去,這次的夢境異常逼真,顧家主猙獰的樣子他醒后仍心有余悸,他夢見顧家主回來找他報仇。
從噩夢中驚醒的他,心還沒平靜下來眼角余光就看到身側的一個影子,嚇到他整個人直往床下掉。
“你做什么這么怕我?”
一雙手托著他的背部,防止他掉下床,待光線亮了些的時候,他才看清在他上方的臉,劍眉星目,薄唇微抿,是他的妻主沈君涼。
“做了什么夢?”她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拭去他額上的細汗,慢慢將他平放到床上躺好。
他只是看著她,沒有答她話,臉上盡顯疲憊之色。
“好好睡吧,躺好……”拉過一旁的被子重新為他蓋好,待做好一切后,抬頭看到他的眼睛還睜著,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扯了扯嘴角,手蓋在他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輕輕合上他黑亮的眼睛。
這些日子,他一直沒什么精神,總是在打瞌睡,很疲憊的樣子,即便是白天睡足了覺,到夜里他仍難掩一臉的疲勞困頓。這會兒被噩夢驚醒,想必也沒有睡多少。
顧青池就算看不到,也能感覺到捂在她眼皮上的手的溫度,他不是不想睡覺,是怕他這么一閉眼她就離開了,寧愿撐著眼皮,不讓自己睡覺,也要一直看著她,他不想這么一輩子都看著她的背影,他想同她并肩走,想跟她一同入睡,或許以后就可以了吧?帶著小小的滿足,他安然進入夢鄉。
至于顧家人,他可以不用擔心他們上門來尋他,因為那是不可能的。
她沒有看錯,她分明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嘴角扯了扯,漂亮的眼睛里閃過幾分狠戾,然后才闔上眼皮。
憑窗而坐,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睡夢中的男人的背,她的目光停留在墻面上相互倚靠在一起的兩個影子上。腦中一直回蕩著白天她爹爹說話的話。
“昭寧太讓我失望了……當初那么乖巧的一個孩子,到后來竟然會變得那般善妒和狡詐……他害苦了香兒……”
香兒是誰?當初在她身邊伺候的人不止昭寧,還有另一個男孩子,那個男孩子便是香兒。香兒比昭寧小兩歲,盡管年輕,但他做起事來很是老練,不該說的他絕不多說,該做的他做的一點也不別人少,那時候,除了昭寧,她爹爹比較疼的就是香兒了。
她從小就一直跟著昭寧跟進跟出,自然是比較信任昭寧,不舍得讓他做事,就讓香兒替了他的工,可是香兒從來都不抱怨,她一問起,他也是靦腆地笑笑。就是因為她經常使喚香兒,讓她爹爹誤會她信任香兒,甚至是喜歡香兒,所以才事事由香兒替她做,到最后,她爹爹有意無意地要她將香兒收房,說是兩人年紀相當,香兒又乖巧,他很放心讓香兒在她身邊,她不同意,她母親卻私下做了主。所有人都以為香兒在成年禮那晚已經是她的男人,殊不知到香兒離開沈府時都一直是清白男兒,她在冷水中浸泡了一整晚才勉強壓住了體內叫囂的淫藥,后來香兒就再沒在她面前出現過了。
寒露這天,她提著包裹跟著沈父出門,身后的一個年輕男人抱著孩子也隨著他們的腳步走在后面,年輕男人懷著的孩子頭戴著小虎帽,白白軟軟的圓臉上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濕漉漉的小嘴吸著自己的拇指,正好奇地看著幾個大人,時不時扭扭身子,幾乎要從男人身上滑落,幸而男人一把抱住。
“外面風大,你們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沈父說著,就要從君涼懷中接過包裹,不過被君涼又搶了過去。
“出來都出來了,還回去做什么?”邊說邊挽著老父的手往前走。昨夜沈父就跟她說了他今早回要回鄉下的事,了解自家父親的脾氣,她也不勸說了,一早起床送老父出門,不知道是她動作太大吵醒了還在睡夢中的顧青池還是他原本睡眠就淺,她一下床,床上的人就醒了。去到她爹爹睡的屋子時,寶寶早就醒了,她爹爹在收拾衣物,寶寶就撅著屁股趴在床上看著。
這個時候出門興許能在村口雇到一輛舒適的馬車。
一行人剛踏上大街,耳朵兩側就聽到街邊小販的吆喝聲,來來往往的人也很多,有坐在小攤上喝豆漿的,也有背著竹簍在街邊一側挑揀貨物的打獵者。他們來的好不湊巧,正好碰上了早市,人很多,他們得小心看路,才不至于撞了或被撞了。一路上她都要瞻前顧后,前面是她的老父,后面是她的夫兒。
“喲,這不是沈寧氏嗎?”
還沒到村口,就聽見有人喚她的父親,等到那人自前方遠遠走近來時,才看清是那晚在親戚家碰到的陳張氏。還沒等陳張氏走到他們面前,她就先聞到一陣撲鼻的脂粉味,鼻子立即一皺,連帶覺得很悶。
陳張氏原先似乎在等誰的,身后跟著幾個丫頭和小廝,卻在見到他們之后就立即迎上來,雖說這陳張氏對著他們是笑容滿面,說話卻陰陽怪氣的,聽著有些諷刺的意味,刀子似的的眼神一直緊追著她身后的顧青池,她本就對這陳張氏缺乏好感,這會兒人家肆無忌憚的眼神更是令她心生厭煩,往旁邊側了側身子,將身后的男人一把擋住,攔住前面刀子般的眼神。被她這么一擋,陳張氏臉沉了下來,笑容僵在嘴邊,眼神越發地陰騖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