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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利用這秘境直接殺了他么?”薛湘靈問道。以秦齊景之言,他的卑劣行徑昭然若揭,而沈修篁神色冷峻,顯然是起了殺意。
沈修篁卻搖了搖頭,說道:“讓他死在這里太便宜他了,且后患無窮,我要讓他失去所在意的一切。”
她已經習慣了他語氣平淡而言辭激烈,說道:“殺秦齊景不容易,現下機會難得……”
“取他性命容易,但我想報復的,非只他一個,”他說道,“明光與繁霜,不管有意無意,都是難逃干系。”繁霜雖是遇人不淑,但婚姻不順,大可和離,正如秦齊景所言,若非心術不正,豈會行盜竊之事。至于明光,子不教,父之過,秦齊景自幼拜入他門下,其性情豈非與他疏于教導有關?
“聽你的意思,是打算讓秦齊景與明光師徒反目成仇?”薛湘靈稍是詫異,“這恐怕真的不容易。”
“若他們師徒真是親密無間,我自然無可奈何,但他們之間不僅有齟齬,而且這暗瘡還不小。”他顯然已是胸有成竹,但卻并不顯得如何高興,眉眼間反倒略帶陰郁,“明光也在這幻境中,我由此得知了一些事。”
她察言觀色,一時不知該不該順勢問他是何事。
他在這停頓的一時半會間,神情卻突然變化,不知想到了什么,略帶上了一絲笑意,說道:“其實對我來說,倒也并非什么壞事。”
這下她是真的好奇了,眨了眨眼,有心詢問卻欲言又止。
他也不再吊她的胃口,說道:“明光才是我的親生父親。”
這簡短的一句話之中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令她一時竟無法反應過來,經歷一秒的怔愣后才驚詫道:“啊?”
“繁霜遭秦齊景背叛后,為了報復他,與明光有過一段孽緣。因此,在秦齊景由于沈鶴、由于你母族之事對繁霜起殺心之時,都被明光所阻攔。”他說得隱晦,事實上,在他看到的明光的幻象里,當初是繁霜主動引誘的明光,她的手段非常高明,潛移默化之中令明光對她產生憐愛之情,甚至罔顧倫理道德。直至如今,明光仍然認為是自己對不住繁霜。雖然他對繁霜這個“母親”并未付諸感情,但這些具體情節,他仍然難以對薛湘靈啟齒。
沈鶴、繁霜、秦齊景、薛采璇之間的愛恨情仇已經足夠錯綜復雜,如今還加上明光,再念及明光與秦齊景的師徒關系,怎能不叫她目瞪口呆。
“當初明光為秦齊景和我驗明血緣關系之時,他是使了手段的。”他說道。秦齊景為人敏感多疑,對明光這位師尊并非沒有怨懟,但總歸還是信任的,倘若他得知此事,必然天翻地覆。
薛湘靈這才恍然,先前繁霜何出“殺我不容易”之言,只因她受明光庇護,有恃無恐。
“或許如今我能取秦齊景之命,但能使他一無所有,乃至怨恨神傷的,唯有明光。”沈修篁又說道,“但明光對他心懷愧疚,若非秦齊景將他逼到極處,他想必不會下狠手。”
言至此處,她已隱隱了然他的計劃,說道:“如此,我可以在秦齊景身邊催化他的恨意。”
未想,他卻搖頭,說道:“你還是別摻和進來了,全神貫注于修煉便是。待結丹之后,你想報仇也好,驅逐修士也罷,世間無人可擋,我亦有所倚仗。”說到最后一句,他哂然一笑。起先,他孤身一人回中州,無依無靠。而薛湘靈天賦異稟,卻與修真界毫無牽連,又對秦系心懷怨恨,無知無畏,是絕佳的合作對象。然而如今情況急轉直下,薛湘靈在其中的作用可有可無,他的心境亦有所改變,因此不若讓她靜心修煉。
她鼓了鼓臉,似是有些不服氣,之前兩人定下合作之事,她在秘境中磨礪、筑基,得了莫大好處,因此一心報答。但人算不如天算,變故早已超出他們預料,以致于她無法起到太大作用,所以心有不甘。可是她亦心知他所言甚是,比起那等可有可無的小事,若她能成就金丹,才是最大的助力。
“好吧,”她答應道,而后又說道:“你能否授我劍道?比起法術,我果然還是更喜歡劍術。”
他聞言頓覺啼笑皆非,他之前教了她那么多的靈氣之道、術法之理,難不成都是徒勞無功?但她更喜劍道,他也不能強人所難,從乾坤囊中取出一卷劍典遞與她,說道:“這便是我所修功法,喚作《和光同塵》,與三劍同出一脈,若你覺得適合,可照其修煉。但你先前修習的是法修路數,能融合幾分便看你自己了。”太虛宗開山祖師之師乃是一位渡劫修士,傳下功法亦是頂級,只是由于物質世界限制,無人得以修煉至頂峰罷了。
不同于他若要轉法修必須碎基重修,她一直以來并未按照功法修煉,修煉方式俱是自行摸索而來,算不得法修,或許能夠直接修煉劍道亦猶未可知。
她也不同他客氣,喜滋滋地收下了這部劍典。她入紫清派后,也曾至藏書樓中觀摩過紫清派功法,其中并非沒有高階功法,只是她總覺不合心意。那時她不甚明白究竟為何,只是隨著心意走罷了。直至方才,見幻境中沈鶴與秦齊景一戰,方才醍醐灌頂,“所謂劍者,百兵之君也,破之混沌,開之洪荒,包以四夷,裹以四時,制以五行,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云,下絕地紀,是以合之于道”,眼前又浮現他與蠱雕浴血一戰,忘我筑基,心中怦然,渾身戰栗。遂恍然大悟,這才是她的道啊!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是心中生花,面上亦笑靨如花,向他再進一步,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下壓,說道:“來來來,我也給你一個寶貝。”
她孑然一身,能有什么寶貝?即便秦齊景要給她,以她的性格,也不會收,更別說轉送與人了。他順著她的力道稍稍彎腰,疑惑問道:“什么……”
后兩個字卻無法出口,只因他的口唇被堵住了。
被一柔軟溫熱之物。
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