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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的山谷是沿水流上溯,這一回便要沿雪峰登頂。一層層厚重濃霧在雪峰山腳到山巔之間繚繞游走,令人每每只能窺見雪峰之片面,而無法覽其全貌。
兩人一前一后地沒入濃霧之中,不過數步之遙,卻已不見彼此身影。秦齊景戒備之弦一下繃緊,呼喚起薛湘靈來,回音卻久久不至。薛湘靈提起過,上一回,他們兩人在秘境中結伴而行,但如今入境之人修為已然不同,所見景象也迥異,同行之人失散也不奇怪。意料之中地,傳訊之法亦失其效,他唯有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穿梭于茫茫濃霧之中。
而同樣發現已經不見秦齊景身影的薛湘靈,卻做出與他截然不同的反應,沒有喚他,也并未前行,而是靜立于原地,仿佛在等待著什么似的。不一陣,一只手自濃霧中穿出,徑直握住她的手腕,使勁將她往前一拽。猝不及防之下,她一個踉蹌往前沖了幾步。回過神來,只見景象徒變,已然身處上回幻境盡頭的樓閣之中。
她忍不住用沒被攥住的另一只手推了一下身前之人的肩膀,氣道:“你不會提前講一聲啊?”聯想到他的前科,更氣了,“上次你還推我下水!”
為了報復他,那一下她是使了力的,即使他盡力抵擋,也不免被推得身形晃動,何況他并未抵抗,順著她的氣力狼狽地踉踉蹌蹌向后倒去,直到背部重重地撞上墻壁。
“因為你的反應很有趣,生動活潑,”他就這么倚著墻壁,眼里亮晶晶的,笑嘻嘻地說道,“我忍不住……”
她更氣了,這家伙又撩她,老是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果然,就撩了就這么一句,他又提起正事來,轉移她的注意力,“到這邊來,幻境情景會投影至此間法陣當中。”
原來這看似空無一物的樓閣一、二層并非真正一無所有,實為幻境中樞所在,其中布滿了控制與監視這幻境的法陣,但只有幻境信物認主之人方得以見,并有改寫法陣的權力。
她心下仍存暗恨,面無表情地走到他身邊,趁他凝神于法陣時,突兀地一把捉住他的手,張嘴就咬。這一口是下了狠心的,牙齒陷入他手腕內側薄薄的可見經脈血管的皮肉中,很快便見血絲滲出,顯出一圈深刻而整齊的牙印。
“你……”這莫名其妙的行為令他驚了一驚,甚至壓過了手腕間微不足道的痛意,眼睛不可置信地飛快眨了數下。她抬眼滿意地瞧見了他纖長的眼睫數上數下如蝶翼翩飛,其下的墨玉黑眸盛滿了驚異之意。
原來真的怪有趣的。她暗想著,扔下手中握著的他的手,若無其事地說道:“秦齊景入境可有一會兒了,還不快啟陣!”
他盯了她一陣,終是無言以對,默默地啟陣。
她心下更是暗爽了,決定日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請君入甕。
沈修篁在她看不到的法陣間凌空畫符,隨著最后一筆落下,本是徒有四壁的空間中央驟然光影紛呈,正像是空白幕布上電影突然開場似的,但比起多少有些失真的平面電影,眼前這投影竟是全然立體的。為能夠窺視場景全貌,投影并非等身大小,而是等比例縮小,在兩人眼見的秦齊景影像大約只有真人的三分之一大小。
薛湘靈興致勃勃地繞投影走了一圈,發現自不同角度所見景象亦不同,滿懷新奇使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被融入眼中的影像暈染出一片光華。
“不必轉來轉去,這影像可以自行調整比例和角度。”沈修篁眼眸中的精彩不比她的少,他抬起手置于影像中,做出放大縮小和滑動的手勢,影像的比例和角度亦隨之發生改變。
“這是那位渡劫前輩的手筆么?”她滿臉憧憬地問道。
“幻境是他留下的,但是否他所制無法確定。”他實事求是地說道,隨即興味盎然地摸了摸下頜,“這投影只是冰山一角,或許不必很久,凡人亦可制作。這幻境與渾行陣才是真正的神跡,想必那位前輩已然掌握物質與時空之至理。”
“咦?”薛湘靈將注意力落回到幻境影像之中,這才發覺在穿梭于濃霧山巖間的秦齊景所遭遇的每一個對手都是人,而非妖獸。
面對形形□□的對手,他大約也知曉此皆幻象,并不多言,只管冷然掐訣作法與之斗殺。
“這幻境與先前不同,是為問心之境,”沈修篁解釋說道,“陣中所現之人,都曾經與他斗法比試過。據繁霜所言,秦齊景資質出眾,同輩間幾無敵手,但在他筑基前,屢次被年紀相仿,修為境界卻不如他的師父打敗,因此心生嫉恨,甚至漸成心魔,這便是他煞費苦心陷害師父的緣由。”
薛湘靈不可思議地說道:“若真是這個理由,他氣量未免太過狹小了吧?沈掌門是劍修,越階敗敵豈非尋常之事,他何須耿耿于懷?”
沈修篁亦同樣對這個起因難以置信,但若非如此,秦齊景并沒有處心積慮對付沈鶴的理由,論規模勢力,當年的太虛宗遠遠無法企及紫清派,紫清派一個長老的真傳弟子已然可以與太虛宗掌門平起平坐,兩個宗門根本毫無利益沖突,而貌若天仙的繁霜亦選擇與他結為道侶,前途無量、風光無兩的秦齊景何必去為難聲名勢力遠遜于他的沈鶴。
“目前我只找到這個切入點,因此幻境便自此而始。”沈修篁說道。
秦齊景心思靈敏,或許已然看出幻境所呈現對手的規律,因此當沈鶴立于他面前之時,并無詫異之色,反倒面顯欣喜之情。
他薄削的唇挑起一抹笑,說道:“終于輪到你了。”
這還是薛湘靈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沈鶴,幻境中的男子仿佛而立之年,身材高壯,相貌硬朗,氣質沉穩,英姿勃勃。他面上殊無異色,只向秦齊景拱手道:“請道友指教。”
“你師父的氣質和你一點都不同!”薛湘靈對沈修篁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