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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沒有主動上門,秦齊景也不會對她置之不理,不幾日,她便見到他遣來弟子,請她過府一敘。
她面見秦齊景,自是要行禮的,然而即便虛與委蛇,對著心存成見之人,“父親”兩字她也實在叫不出口,只草草作揖便罷。秦齊景或許亦知時日尚短,其心中難免別扭,倒也未曾強求。
薛湘靈不知他所為何事,還是僅是想表露一下對子女的關懷,便先不露聲色,靜待他開口。
“我已命秦系徹查當年鎮壓蘇陵工人□□之事,涉事者皆已被懲處,”秦齊景說道,“望能告慰忠仆在天之靈。”
薛湘靈微不可聞地輕笑一聲,說道:“不是□□,是工人運動。”
秦齊景眉間稍褶,并不明白她為何特意糾正,在他看來,兩者并無區別。
他以徹查當年之事開頭,無非希望她感念,雖然她對此不屑一顧,但也正中下懷,她正好同樣想提及秦系之事,“那反十二國協約□□呢?難道不是大總統親自下令調來孔將軍鎮壓示威群眾?大總統難道不知道孔大炮赫赫威名,猜不到會發生這等慘案么?”
他面皮微繃,說道:“此事之后,秦系聲名大失,退回荊州,豫州之地盡歸魏系所有,已算是受到教訓。”
索性在他看來,聲名、地盤是可以與人命相抵的。薛湘靈將喉間悲憤盡數下咽,闔了闔眼簾壓下情緒,說道:“不夠,我要免去秦安邦家主之位、督軍之職,換他人主持秦系軍政。”
“不可。”秦齊景一口拒絕道,他與秦安邦為同胞兄弟,聯系緊密,秦安邦對他又是言聽計從,怎么可能輕易答應。他念起先前曾向薛湘靈承諾,讓她逐漸接手秦系之事,此時不好出爾反爾,拒絕得太過生硬,便放緩了聲音說道:“秦安邦并非外界所傳暴戾恣睢之徒,他性情雷厲風行,有時候行事過于急切激進罷了。你或許只見其過,不見其功。當年秦系首先改革軍制,唯有其海軍可與外寇一戰;引進外資,發展經濟,扶助民族產業,其轄下滬上、江州、吳越豈非中州經濟繁榮之處?十二國協約亦非所謂割地條約,將夷州島開放與十二國,表面上看似乎是讓步之舉,實則令其爭相奪利于夷州島內,從而一方面放松對中州的經濟入侵,使民族產業得以發展,另一方面也可在十二國之間釀造矛盾,相互消耗。雖說中州軍隊撤出夷州島,但一來‘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二來十二國共治必不能和睦,日后再奪回夷州易如反掌。”
寸寸山河寸寸金,無論出于何種考慮,一國之地不可寸讓。《六國論》者,中州婦孺皆知,他秦系豈能不知?只不過十二國以武器、錢財和國際聲□□換夷州島,讓秦系利益熏心罷了。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若是能蒙蔽天下人,便不會有中州各地齊放的反十二國協約示威了。
薛湘靈垂眸,并不與他爭論,沉默良久后說道:“以如今秦系聲名狼藉,非秦安邦等人下野不可平民憤。而唯有還政議會,銳意改革,擁護民主共和,方可挽回局勢。”
秦齊景哂然,顯是不以為意。
她本也沒打算用道理便能說服秦齊景,不再同他廢話,直接拋出誘餌說道:“我以滇南秘境之所在交換秦安邦下野,如何?”
言至此處,才終于叫秦齊景真正動容。——這只是她的猜測,事實上,秦齊景未曾露出異樣神色,只是輕哂道:“你不能在我身邊長大,到底還是生疏,這不怪你。但你須明白,我是你的父親,你我之間不必如此交易。”
她心下一陣煩膩,假作羞慚地笑了笑,靜待下文,她不信秦齊景對秘境毫不動心。
他輕嘆一聲,說道:“我實話說與你,秦安邦不能卸任。這些年來,他為國家、為秦系勞心勞力,總的來說還是功大于過的,若我只聽你一番話,便迫他下野,豈不叫人心寒?”
她扁了扁嘴,正像一個負氣的小姑娘,“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我就是不高興。”
秦齊景聞言,反倒哈哈一笑,問道:“那秘境是你與則陽一同發現的?”
她眼都不眨地說起早已編好的劇本:“我幼時被一師門沒落的散修發現身具靈根,收為弟子,但師父壽數無多,不久便去世了。這秘境地圖是師門祖傳之物,但由于秘境入口被禁制封閉,無人得入其中。直到則陽以三張金丹修士所制符箓破開禁制,我才有幸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