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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沒有得到他的答復,她也不介意,她心中并非不懷疑、不好奇,只是他既然不愿意坦白,她不會也沒有能力逼迫。對待她,他可謂已是仁至義盡。
“多謝你相助,”估摸著兩人談話已至尾聲,薛湘靈說道,“這乾坤囊里的東西,若你有意,盡可取走。”
在修真界,她除卻一身修為,可是身無分文,卻如此大方,倒讓他好笑又嘆服,終是下定決心,其實,在送她回寢室留下期刊表明身份那一刻,他便已下了決定不是嗎?
他忽而問道:“你是否打算拜入五大門派?”
她長嘆一聲,無奈說道:“我的恩師罹患絕癥,我唯有筑基,方有救治她的希望。然而為求筑基而淪為門派走狗,助紂為虐,我亦無顏面對逝去的親朋、在世的師友。”以及自幼受之熏陶,早已根植于心的德先生和賽先生。
眼見她已明白自身已被現實逼得置于左右為難之地,他的才拋出一根救命稻草,說道:“我掌握了一個秘境入口,其中或許有筑基之機緣,倘若你愿意與我合作,我會帶你前往。”
被人牽著鼻子走,薛湘靈自是異常排斥這種感覺,若是只牽涉己身安危,她大可放縱一時意氣冷然拒絕,但趙時秋危在旦夕,她不得不忍聲吞氣,但也沒什么好聲氣道:“你想做什么?”
“取秦齊景之命,”他仿佛不確定地說道,“或讓他生不如死?”
薛湘靈聞言一愣,問道:“你與秦齊景有仇?”
他點點頭,說道:“不死不休之仇。”
她聞之愕然,但端詳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并未流露出何等刻骨的恨意,與他所說的內容反差得奇怪,眉間蹙了蹙,說道:“我一直覺得你這個人很奇怪,言行舉止跟你的身份完全不相符,你既然想與我合作,就得拿出誠意來。”她的身世背景對他仿若透明,而自己卻對他近乎一無所知,掌握信息不對等的雙方怎么可能相互信任,通力合作。
這個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因此從他下定決心將她拖入渾水開始,便打算對她坦誠部分隱秘。
“事實上,我不是魏建章,”他說道,“我名為沈修篁,是太虛宗弟子。二十多年前,秦齊景的軀體順利筑基,卻沒有渡過心魔劫,因私人恩怨殺盡太虛宗滿門弟子,唯獨當時的太虛宗掌門,也就是我的師父僥幸逃脫。而后秦齊景卻向修真界放話稱是我師父走火入魔,弒盡同門,懸賞號召天下修士取師父性命。師父經脈被斷,已無法繼續修煉,只能混跡凡人之間,甚至移民梅里聯邦,以逃脫追殺,將我撫養長大,以期有朝一日向秦齊景追討滅門血仇。”
寥寥數語,卻滿含跌宕起伏、血海深仇,薛湘靈怔然,問道:“那你為何會成為魏建章?”
“我大學畢業,師父便督促我回國,但彼時師父被人構陷為一起連環奸殺案的兇手。然而,即便后來師父擺脫了罪名,警方繼續對嫌疑最大的魏建章進行調查,幾乎可以認定他是兇手,然而最后卻以犯罪嫌疑人與死者皆是中州人為由,將他遣送回國,案件移交中州審理。實則不過是因為死者皆是□□、洗碗工、荷官這般處于社會底層的亞裔,而魏建章卻家世顯赫,梅里方面不愿破壞和魏系的‘友好關系’罷了。”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于是我索性直接殺了魏建章,又念及軍閥與修真門派聯系緊密,可以借助魏建章的身份獲取門派內部情報,便扮作他的模樣回國。”
太虛宗流傳下一隱匿法寶,外形為玉佩模樣,其主幻化的身形容貌、壓制的修為境界可瞞過金丹期以下修士的探查。當年沈鶴便是借助這法寶才得以逃脫追殺,沈修篁化身為魏建章時,同樣是憑借它瞞過長青門修士的法眼。
她恍然,怪不得他明里暗里判若兩人,在她面前的表現與外界風評反差極大,而真正的魏建章恐怕真是暴戾恣睢、殘虐好色之人,她真心實意地贊了一聲:“殺得好!”
這讓他原本端著嚴肅的神情忍俊不禁,她卻再也無法直視這張□□殺人犯的臉皮,又說道:“難為你頂著這張臉過了這么久。”
他稍顯苦惱地說道:“我又看不見自己的模樣,這倒沒什么,就是魏建章的十幾房小妾讓我有些疲于應付……”
這個“疲于應付”令她的眼神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在她詭異的目光下,他這才意識到用詞曖昧,無奈解釋道:“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她們……”意識到對方是個女孩兒,他把后半句“保全清白之身”吞了下去。
她笑嘻嘻地說道:“我懂的。”
他咳了一聲,說道:“我坦言告之,那秘境我也只是淺嘗輒止,未曾涉足深處,其中危險程度,是否真有筑基之機緣,我無法肯定。”
“你可就虛偽吧,”薛湘靈撇了撇嘴,叱道,“說得我還有別的選擇似的。”
“據實以告是為誠意,”他不以為然地說道,“還有,我先前所言門派之事,倘若你不相信,盡可調查。這些事兒普通人或許不得而知,但在修士與掌權者中,卻是人盡皆知。”
“我相信你,得了吧?”她說道,“且不管如何終結軍閥禍國殃民之亂政,我必先覆滅秦系以慰親友在天之靈。而秦齊景一日不倒,秦系便猖獗一日,既然目的相同,合作又何妨,我大人有大量,便不同你計較了。”
“那可真是謝謝你的雅量了,”他好氣又好笑,說道,“待探尋秘境之后,倘若依舊不能筑基,我們便以秘境換取紫清派入門資格與筑基丹,若能筑基自是最好,無需筑基丹,拜入紫清派的底氣也更足一些。”
“入門紫清派?”她詫異道,沒想到他竟如此計劃。
他說道:“紫清派筑基修士近二十人,還有天下修為最高之人作為掌門,世間門派俱不敢掠其鋒芒,不說作為散修,即便能夠統領其他門派與之為敵,勝算恐怕也不大。”
“而且首先要對付的暫時還不是紫清派,只是秦齊景,”聞弦歌而知雅意,她很快反應過來,說道,“進入紫清派后不管是暗殺還是暗算,都比門外之人方便得多。”
他點頭,知道她不笨,從她現身在他面前開始,他觀察她一年,既知這世上沒有比她更適合的盟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