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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姐?!?
她悚然一驚,一個激靈回身看去,只見魏建章正蹲在她身后的一簇枝椏上,而她卻毫無所覺,倘若他心懷不軌,她已經不知死了多少次。
魏建章的神色是顯而易見的無奈,仿佛對她的拜訪早有預料,他說道:“魏公館人多眼雜,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回你們學校宿舍如何?”
入住宿舍的學生本就不多,再加上假期已至,如今留在宿舍的學生確實寥寥無幾,于是薛湘靈點了點頭。
雖說宿舍只有她一個人住,但床、桌、椅、柜都是八人份的,將本該偌大的空間堵得嚴嚴實實,十分擁擠,在這處招待客人可謂十分失禮。
于是她只能說道:“你隨便坐?!?
他便隨意拉了張椅子坐下,問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也是修士?”她在自己的床邊坐下,連續問道,“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修士?”
他點點頭。
她想問他為何一直隱瞞,但他對她沒有惡意,卻也未必抱有善意,并沒有引她入道的義務,只能換個問題,“昨天夜里我昏迷之后,是你給我療傷的?”
他難得地完整地敘述了事情始末:“昨天傍晚我如往常一般到你們宿舍樓前,卻沒見到你,又見你住的寢室并未亮燈,便替你卜了一卦,”他稍稍皺了皺眉,“復卦,上六,迷復,兇,有災眚。再卜,變為六五,敦復,無悔,于是我費了一番周折尋你。找到你的時候,你受傷不輕,我便將倒在你旁邊那個修士身上的療傷丹藥全部喂了你,而后處理了他的尸首,將你送回宿舍?!?
他笑了笑,又說道:“那老頭兒身家還不少,乾坤囊我放在還你的期刊上邊了,你見著了么?”
她疑惑地拉開書桌抽屜,從里邊拿出一個錦囊,問道:“乾坤囊?是這個么?”
“對,他的靈石、丹藥、符箓都在里邊。”他說道。
她試著將神識與手指一起探進這巴掌大的錦囊里,果然感覺到其內盈亮潤澤的礦石、大大小小的瓷瓶、畫了奇怪符號的黃紙。她首先將那些瓷瓶摸了出來,問道:“你知道有什么丹藥能治療結核病么?我只要那種,其他的都給你?!?
“筑基期以下的丹藥無法治愈凡人的疑難雜癥,而筑基期以上的煉丹師除非應人所求,否則通常不會去煉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丹藥,”他先是澆了一盆冷水,才慢悠悠地說道,“其實筑基修士便可控制靈力滅殺病菌,同時施以治療術法,便能治愈病變器官?!?
她眼里有被點燃的一簇希望之火在跳躍,急切地問道:“筑基?要如何才能筑基?”
“你如今已是煉氣九層,只差一步,便能筑基。但是有的人,終其一生都只能止步于煉氣大圓滿?!彼@樣先抑后揚,先揚后抑的說話方式簡直讓她想揍人。
“那你筑基了么?”她問道。
“沒有,”他坦然說道,“我的修為只比你稍高一些,煉氣大圓滿?!?
向未曾筑基的人尋求筑基的方法,如同緣木求魚,她略是泄氣,聲音也低落不少,向他問了尹元風提及過的修真界常識,他所言與尹元風并無差異,只是尹元風向她隱瞞了一些事,并未提及,譬如符箓,這便是尹元風修為不及她卻能將她重傷的原因。
她不知功法,只會引氣入體,儲存于丹田,運轉于經脈;不懂術法,只知凝聚靈力,化為靈氣攻擊與防御,倘若不是極高的天資與識海青蓮濃郁的靈氣,僅憑如此粗簡的方法是決計無法順利修煉的。但即使她修為比尹元風高出不少,終究也沒有筑基,無法以這般笨拙粗放的攻防方式斗過千變萬化的術法。實際上,若非她一開始出其不意地襲擊了尹元風,又立即廢了他的丹田,根本無法如此輕易便讓他束手就擒。
“聽聞這世上但凡筑基修士,無不是各大門派長老,煉氣后期者,無不是內門弟子,”她試探地問道,“不知你是哪個門派的弟子?”
他欲言又止,目色復雜,深淺難辨,似是猶豫了一番,才開口道:“如今修真界中,紫清派獨占鰲頭,其掌門明光筑基六層,是為當今修為最高者,其長年閉關,門派事務大多交付他的真傳弟子秦齊景。”
他這番話答非所問,所言及卻是尹元風未曾提及的局勢,倒讓她更為專注凝神。她聞言不禁一怔,脫口問道:“這秦齊景難道便是秦家那位仙師?”
“看來你知道得不少,”他略帶意外地瞧了她一眼,“所以紫清派便成為了秦系的靠山,而支持魏系的是長青派,李系、宋系、周系背后的分別為□□府、德靈門、玄珠門?!?
“所以你是長青派弟子?”
他卻依舊不置可否,只說道:“這五個門派處于當今修真界的金字塔頂端,每一個門派都有不下十名筑基修士。”
“你的意思是倘若我加入這五個門派之一,便有機會筑基?”她皺了皺眉,問道,“可是我不明白,為什么這些門派會叛變革命,扶植軍閥?”她猶然不解地喃喃道:“所謂仙人,不該是隱逸山林,不問世事,一心求道,或是除魔衛道、匡扶正義的嗎?”
他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一般忍俊不禁,“這世間的修士上萬之眾,筑基者還不到百分之一,而修為最高者也不過筑基中期,哪里能稱得上是仙人?既是人,便免不了戀棧權勢,尤其這些修士自詡法力高強,遠勝凡人,豈甘于屈居人下?當年他們襄助議會,取得革命勝利后,便欲垂簾聽政,視議會如傀儡。當時革命黨的中流砥柱俱是身懷民主自由信仰之人,怎么可能如歷朝歷代封建君主那般妥協,遂與修士決裂,以致如今之局面?!?
外祖母、梁晗云相繼亡于秦系□□之下,她與秦系仇怨深重,對作為秦系靠山的紫清派亦無好感,但這并不代表她待見其他門派,不顧大局,扶植軍閥,分裂疆土,連年征戰,勾結外商,魚肉百姓,都是一路貨色。倘若她成為這些門派的弟子,會不會被迫襄助他們所扶持的軍閥,違背自己的本意?
她先將這些憂慮拋諸一旁,抬起眼問他道:“你既然是筑基大圓滿的修士,又是魏放長子,為何在魏系中舉步維艱、處處掣肘?”她調侃道,“連借閱期刊都要偷偷摸摸的?!?
情知自己在她面前露的破綻不少,之前不過是恃于她的一無所知罷了,他稍稍抿了抿嘴角,心中難得地舉棋不定,猶豫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