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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梅里聯邦東北的馬薩州,六月份的氣溫并不高,是令人舒適的二十度上下。晴朗而蔚藍的天空與查爾斯河的波光粼粼相得益彰,河畔的寬闊草地青翠欲滴,在陽光普照、水汽蒸騰之中,散發出屬于青草與泥土的清新而慵懶的味道。
這所屹立在查爾斯河畔的馬薩理工學院將在六月上旬迎來又一年的畢業季,但在此之前,在學院搬遷后的標志性建筑——仿羅馬萬神殿式的“大穹頂”里,將迎來一堂萬眾矚目的講學。
二十六歲即顛覆經典物理學,以光量子假說發起革命的物理學家,在二十年后的今日,已經以狹義相對論奠定他在物理學屆的地位。這個懶洋洋的午后,他將在“大穹頂”下為馬薩理工學院的學生們獻上畢業典禮前的一道盛宴。
但意料之中地,這道名為“廣義相對論”的大餐是如此令人難以下咽,廚師選材用料的復雜性便令試圖淺嘗輒止的食客們望而卻步。幾個小時的講學下來,大多數聽眾愈發云里霧里,僅僅出于禮貌而堅守在原位上罷了,與他們形成明顯對比的是物理系的師生,如癡如醉的神情猶如在傾聽音樂會。
即便如此,講學結束時,講演者依舊獲得了掌聲如雷。
天已暮色,留給聽眾的提問時間寥寥無幾,在座未能產生幾個與他面對面交流的幸運兒。
“明天上午,我們有機會出席教授們與這位先生的會談,”聽眾散場時,里德向他的同伴問道,“赫丘利,你要不要一起來?”
與身材高壯、頂著一頭亂蓬蓬的亞麻色頭發的里德形成鮮明對比地,他的同伴是一個黑發黑眼的少年,過分清秀的相貌使這少年在這群西方人里略顯稚嫩,即使他一米八的個頭并不算矮。若是請一位陌生人來猜測,這兩人中哪一位名喚“赫丘利”,不明所以的陌生人十有八九會選擇那位高壯的白人。
“我可是聽說只有研究生才有機會旁聽。”被稱為赫丘利的少年問道。里德由于即將升入研究生部,同樣得到列席的機會。
“事實上,羅德里格斯教授依舊希望你改變想法,你放棄繼續深造將是學院的一大損失,”里德藍灰色的眼眸里填塞滿了真摯,“對你自己來說也是如此。”
赫丘利將手插入西裝褲的口袋里,同樣真摯地再度解釋道:“我有不得不回國的理由。”
“噢,噢,我知道,你需要回去完成你的家族使命,”里德不無諷刺地說道,同時在胸口劃了一個十字,但眾所周知地,他是一位堅定的無神論者,“回到那個神秘兮兮的、怪力亂神的國家,說不定你會成為一個牧師。”
赫勒斯沒有在意他的口不擇言,在大多數梅里人眼里,中州確實是那么一個奇詭的地方,開化程度甚至比不上越來越傾向西方文化的東瀛。與他們爭辯無濟于事,因此他冷幽默地說道:“牧師?我想我至少能夠成為主教。”
如果他真的那么容易被勸服,就不會回絕包括院長在內的多位教授的挽留,里德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在他看來,赫丘利合該致力于物理學,年僅十八歲的他在數學和物理上的天分有目共睹,即便在人才濟濟的馬薩理工,他的成績也一直獨占鰲頭,甚至能叫教授們另眼相看,讓僅為本科生的他參與多項研究,并在論文上署名。
然而,赫丘利復雜的身份也是師生們心知肚明的。
赫丘利全名叫做赫丘利·沈,據他所言,這個與他本人外貌截然相反的名字來自于他那位熱衷希臘神話的父親,但在傳聞中,他的父親卻是波頓地區中州人黑幫的頭目。
不管傳聞如何,十四歲即破格被馬薩理工錄取的亞裔少年在學校中遭到歧視不可避免,尤其是在梅里聯邦排中法案余波未平的形勢下,以惡作劇為傳統的馬薩理工里,打著惡作劇名號針對他的欺凌一度層出不窮。里德萬分慶幸自己沒有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他親眼所見,那些恃強凌弱的人每每自食其果,赫丘利卻毫發無損。倘若中州人都像赫丘利那樣身懷絕技,里德想他能明白為什么波頓警方會將中州人的黑幫視為心腹大患。
雖然暫時無法繼續在物理學領域繼續深造,但赫丘利也不想錯過物理學家們的學術會談,他欣然應允了里德的邀請。
但遺憾的是,次日他卻無法赴約,終究錯過了參與這個向往已久的學術會議的機會。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一個穿著中式對襟短衫的男人來到這片與他格格不入的西式建筑中,站在他的宿舍門外,為他帶來一個噩耗。
“門主被警察帶走了!”還沒來得及進門,鄭竑就急沖沖地對他說道,焦慮已經從他的心臟蔓延到全身,令他大腦充血,沖動無比。
“鄭叔,先進來。”他將鄭竑拉進他的單人宿舍里,情緒在一瞬的波動之后很快被按捺了下去,問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