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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家二老如何看的過眼,立刻都紅了眼眶。
葛珠兒坐到他們身邊, 安撫地拉著他們的手拍了拍。
雖然她沒想到這么快父母就會上門, 但看到在旁邊的顧茵和王氏, 她已經猜到了一些。
很快馮源也過來了, 他這兩日也有些消沉, 胡子拉碴的, 本就不再年輕的年紀了, 一下子又平添了好幾歲。
馮源進屋后就道:“我不會休妻,也不同意和離。”
顧茵不緊不慢道:“國公爺莫要把話說的這么滿,不若先和老夫人說兩句體己話。”
秦氏派去喚馮源的下人, 只大概說了葛珠兒的娘家人拖了英國公府的來出面斡旋,馮源連前頭秦氏派人去害小鳳哥的事兒都無從知道,自然更不知道秦氏的把柄已經捏在了顧茵手里。
事情到了這份上,秦氏就是再要臉面,也不好再瞞著,只好把他拉到一邊解釋起來。
聽完了來龍去脈,馮源蹙眉道:“娘糊涂啊,怎可如此!”
秦氏掩面道:“我也不知道鄭媽媽會把事情交給這樣不牢靠的人去辦,但事已至此,阿源還是先解決了眼前的事。”
馮源沉吟不語。
秦氏又勸道:“兒啊,莫要糊涂。那葛氏本就不想同你過了,強留這個人在府里有什么意思呢?難不成真讓英國公府的把那管事送官查辦?那咱家的顏面放在何處,宮里娘娘的顏面又放在何處?”
馮源這才走到葛珠兒身前,“你真是鐵了心要同我和離?夫妻十余載,你真的半點夫妻情分不念?甚至不惜使用到讓人拿住把柄,要挾我們的手段?”
顧茵剛要張口說那所謂手段是她想的,和葛珠兒無關。
葛珠兒已經堅定地開口道:“是!在這魯國公府里待得每一天,每一個時辰,對我而言都是一種折磨,煎熬無比。你說的不錯,你我夫妻十余載,自然是有一些夫妻情分的。你若還念著那一點情分,便答應和離吧。莫要像我憎惡其他人那樣,憎惡你。”
到了此刻,她的目光是那么平靜,仿佛在說的是旁人的事情。
在馮源印象里,成為馮家媳婦的葛珠兒一直是柔順,乖巧的。她永遠是那么的溫聲細氣,不驕不躁,從不惱怒。
以至于馮源都快忘了,當年葛珠兒初到軍營時,她雖然還是溫溫柔柔的,卻比許多人都要強。
那時候軍營里的伙夫長看輕她,說軍營里不需要女子,還不如隨便招個伙頭兵。
葛珠兒就發了狠,天不亮起來做活,半夜才睡下,一日只睡兩個時辰。
她本就不是嬌養著長大的女孩,手腳十分麻利,加上這份韌勁兒,別說什么伙頭兵,連那伙夫長都被她比下去。
軍營里都是年輕光棍,早在馮源看上她之前,葛珠兒早就得到了許多將士的青睞。
是他借著統帥職位之便,讓她單獨給自己做吃食,這才爭取了更多的相處機會……最終抱得美人歸,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
他對葛珠兒有情,葛珠兒在他中毒之際,對他也有照顧之恩,恩情并重的夫妻,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
半晌后,馮源頹然道:“我明白了。今日,我們便和離。”
他和秦氏都松了口,事情便順利起來,和離書被當堂寫下,馮源和葛珠兒都按下了手印。
顧茵立刻把文書收起塞進懷里,起身道:“那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告辭。”
馮源不錯眼地看著被葛家二老攙扶著的葛珠兒,立刻問道:“你往后準備如何?”
葛珠兒面帶微笑,平靜地道:“不論如何,做工也好,討飯也好,都不勞將軍費心。”
馮源還想再送,但王氏和葛家二老等人的眼神都十分不善,他站住了腳,訥訥地道:“那讓阿鈺送送你吧。”
秦氏拉了馮源一把,“我馮家的子孫,還送這些外人做什么?!”轉頭又對顧茵和王氏道:“你們準備就這么走?我們家的那個下人,你們不得留下?”
“這是自然。”顧茵對著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孔武有力的婆子自然松開了被捆成粽子樣的小管事。
因為葛珠兒沒帶嫁妝出嫁,今日身上也沒穿戴任何屬于馮家的首飾,所以不用收拾分割什么,顧茵很快領著眾人離開,上了馬車后,顧茵立刻催著車夫快走。
馬車急匆匆駛動,葛珠兒方才還能行走,此時卻是根本坐不住,完全靠在了葛大嬸身上。
“我的兒,你到底是怎么了?可是那老婆子喂你吃了什么藥?”葛大嬸眼淚直掉。
葛珠兒虛弱地搖了搖頭,“只是這幾日,婆……那秦氏每日只讓人送來一餐半餐的吃食,我這是餓狠了。”
別說葛大嬸了,王氏聽到這話都氣的捏緊了拳頭,“她這是要成心磨死你啊!那魯國公也真真是個惡心的,口口聲聲說什么夫妻情分,就眼睜睜看著你這樣?”
“馮源這幾日沒來看我,不過就算知道了,只要秦氏說我是自己不肯吃,他也不會起疑。”葛珠兒笑著擦了擦眼睛,道:“都無所謂了,左右從今往后就和他家再無瓜葛了。”
她是真放松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顧茵,“咱們親姐妹不說兩家話,我不和你道謝,但這份情我是真的放在心里的。”
平心而論,她自問并不比任何人蠢笨,馮源對她確實還有一些情意,若以此為籌碼,她和秦氏也能斗的有來有往。
但她就是不愿成為和秦氏一樣的人。
如今,終于落得一身清凈,她最終也沒成為自己厭惡的人,從泥淖里掙扎著出了來。
沒說兩句,葛珠兒就唇邊帶笑,靠在葛大嬸懷里睡過去了。
王氏心疼壞了,壓低聲音問顧茵道:“剛咱們這么急著走干啥?和離書都到手了,好歹讓我罵兩句出出氣。”
葛大嬸也跟著慚愧道:“那老婆子害人是真,以此事就為要挾,讓她松了口同意和離。但那個招供的管事就這么放回去了,沒了人證,被老婆子害得失聲的孩子卻不能再討回公道,我實在對不住他。”
顧茵擺手笑道:“娘和嬸子的話我可以一起回答,為什么那么走那么急,為什么又簡單地把人證交還給他們,因為都是假的!”
小鳳哥被害的失聲兒是假的,那招供的小管事也是假的!
前一夜武青意還沒回來,顧茵就讓他留在府中的侍衛把小管事和園主、花旦三人綁了回去。
園主和花旦倒是老實,讓侍衛一審問就什么都招了。但他們又沒有什么證據,可以作為物證的藥散都讓已經用光了。
而那小管事,如顧茵所料,他是馮家的家生子,打小受過訓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