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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但多年來的把柄被死死捏在手中,讓他一張嘴張張闔闔說不出話來。
陸判官抱著陶制酒壇從閻王殿追著孟欣趕來,人還沒到就急得邊跑邊喊:“小、小孟,你……”
孟欣凌利的目光一轉,指著判官,再厲聲道:“陸判官,知情不報者該當共犯論之,更何況你的墨寶也在話本中,比對作畫筆法必可知內圖是出于你的手筆,你要賴也賴不掉。”
陸判官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沒喘開就聽見她的威脅,瞠目一怔,差點了摔了手中酒壇。
“此刻大伙通通聽我的!”孟欣向眾鬼吆喝。
鬼侍們望向閻王。
閻王欲哭無淚得捂了臉,認輸得道:“我……我只有一個要求,修繕不易,別、別打壞我的城門……”
孟欣踩著不知哪來的箱籠,在眾鬼之中,她登高一呼:“長久以來咱們皆幫上界的神仙收拾善后,但他們分撥下來的官銀少之又少,甚至上次打壞的地府大門還正在修呢!好的都歸他們,壞的都咱們扛了,弟兄們,你們說這合理嗎?”
再振臂一呼:“咱們地府也是三界中的重要勢力,不比東海或天庭差,怎能讓這群上界來的家伙小覷,任他們欺壓、打罵,此刻,告訴他們,地府不是他們想打壞東西就打壞東西,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在她慫恿下,在場的鬼差們一片鼓噪叫好,而天兵們面面相覷。
孟欣轉頭大吼:“關城門──”
城門砰!得一下,牢牢闔上。
多年來悶了許久的鬼差們歡欣鼓舞。
白無常難掩興奮:“小孟,好樣的,咱們早想給上界這些眼高于頂的家伙一些顏色瞧瞧了。”
“多謝!”她豪氣得拱手,向左右的同僚們致謝。
“好說好說”夜叉揮著鋼刀,齜牙咧嘴笑道:“素日只見他們高高在上,趾高氣揚,今日便較量一番。”
霎時,眾鬼的氣氛竟如揭竿起義,抵抗暴-政般熱血沸騰,士氣高昂。
“叫這些素日頤指氣使的神仙們知道咱們做鬼的有鬼格,不是好惹的角色。弟兄們,拿下天兵!”
在孟欣一呼百諾之下,眾鬼和天兵開打,亂成一團……
同僚在混亂中為她開道,孟欣三步并兩步,風風火火得闖過天兵的包圍,沖向麒麟車駕。
“若是風,就該自由得吹,無論你想飄向何方,沒有人可以左右你的方向。若你不愿,沒有任何人可以強迫你犧牲自我,天帝不能、龍淵不能、什么見鬼的天道也不能,即使是你自己都不能。你聽到了嗎?”
她焦急得向車駕喊道,但車駕上靜悄悄,不回不應,小孟腦門一火,爬上車駕,扯開車帷,便習慣成自然得大吼:
“白行風,是我救了你,隨我回家~~~~~~~~~”
四周兵刃相擊之聲驟止。
天兵們:“咦?”
眾鬼:“啊?”
閻王:“呃!”
“你!”孟欣瞪著車駕中的司命。
“唔、唔……”被五花大綁又被仙術封了口的司命,無法動彈得掙扎著。
急得雙眼冒血絲的陸判官擠開眾人快步上前,爬上車駕。
孟欣呆楞得望向陸判官:“怎么……”
他一把將酒壇塞給孟欣,氣急敗壞得對她吼:“你,閉嘴!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家去~~~~~~~~~~~~~~~~~~~”
……
孟欣像游魂一般無神得走著,轉進了自宅前的小巷,她失神得沿著自家的院墻走,步履蹣跚,一個不留神,被自個兒絆了一下。
顛了幾步,自己沒跌跤,手上那壇百年貢酒卻莫名奇妙得破了。
等了百年的酒化作腳邊的一灘水,她愣住許久。突然間,無人的獨立宅院前響起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氣聲,接著是嗚嗚咽咽的抽泣聲,然后一發(fā)不可收拾的嚎啕!
也不管地上都是酒水,也不顧是否會驚擾到其他鬼,她在自家門口前蹲下身,雙臂環(huán)膝,埋面在膝間就放任淚水宣泄不止。
陰森的燐火閃爍,她在家門口前縮成一團,此時哭得又凄慘,又可憐,又可怕。
似是哭蒙了,她竟見到一片片絳色、緋色、檀色以及白色的花落在腳邊,讓地上的酒水灘晃起了漣漪,須臾,飛花如雨紛紛落下。
寸草不生的鬼都哪來的櫻花?
涕淚縱橫的鵝蛋臉,一仰起:“見鬼了!是誰家種的櫻花!”
一雙白靴似是刻意得踩進了酒水灘,數滴水花挾著泥沙和花瓣濺上她的臉,讓她倉皇得閉眼偏開。
她無力得跌坐下來,淚水又成串成串得滾落。
隨后她感覺到她的腰間一緊,被抱了起身,整個人被一陣溫暖的氣息包圍,像是被攬進了一個溫暖的懷中,她的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木質香,也感覺到了柔軟的毛皮觸感披覆在她背上。
帶著嗚咽,她的臉在那人的胸口猛蹭,將淚水、酒水和泥沙通通擦在那本是一塵不染的白衣上。
“欸……”一聲又暖又緩的輕嘆后,溫潤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我才許諾忘川無淚,你這可是折了我的面子啊。”
她抱緊了他,但仍怕是個夢,緊閉著的兩排長睫顫抖得厲害,直到真得聽見他的嗓音,她才遲緩張眼。
櫻雨霏霏中,那人俯下頭與她對望,拿著素帕仔細得替她擦臉。
她抽著氣,帶著濃濃鼻音問:“你……沒走……”
“你哭成這樣,要我如何走得開?即使走開了,心在這,再遠都會回來。”
心口發(fā)燙,孟欣才發(fā)現不知何時墨勾玉已再度掛回她心口。
“更何況,孟主事昭告三界,不惜要打斷輪回留人了,誰還敢放我走啊!”白行風狀似無奈得淺笑:“只是……本打算在鬼都住下,卻一直仍未找到落腳之處……”
孟欣抽了抽鼻子,穩(wěn)下聲調:“若神君不嫌棄,那、那就……”但語尾,又是哭了出聲。她的勇氣向來不多,卻始終為了一個人而強韌勇敢,這次她用盡她最后的勇氣再勇敢得貪心一次──
“我們回家……”
“千年輪回,我求的也只是這一句。”
第一世,相識不相知,第二世,相惜未得相守,這一次呢?
“我們……從頭來過……”她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