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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行風也停下,回頭道:“本神君不是傻子,猜得出來。會讓上古神物以飾物之形樣贈出,那么贈物之人為男子的可能較大,且此人又以自身鮮血縛咒,既會如此膽大妄為,那么贈物之人和孟主事的關系定是匪淺,再加上那條紅線的暗藏的意義……”
他淡淡一笑,“他和你的關系即不言而喻。”
在白行風的凝視中,孟欣心虛得低斂了眸光,盯著底下的忘川煙波,不敢抬頭。
白虹之下,浪濤翻騰不已。良久,才聽見埋在嗚嗚咽咽濤聲中的干澀嗓音。
“因為我是桂花涼糕、是蚌殼瓜?!?
白虹之上,風,輕輕掠過,恍若長長嘆息無聲逸出。
恰巧一縷青絲從白行風肩頭滑落,孟欣想也未想便伸手勾了起。
指尖揉著那縷滑順的青絲,她心中慨然。
白行風可以淡泊以對,是因他忘了,但她直到如今都還能在這三樣東西上感受到他的血跡燙得在燃燒,而那進退兩難的千年等待中,為他心痛的滋味透心徹骨得讓她無法忽視。
即使已事過境遷,這四年多中當她的意志力薄弱時,她甚至仍會有幻覺,見到那白發(fā)蒼蒼的瞎眼神仙又出現(xiàn)在川畔向她領湯,每每叫她心驚膽顫。
所幸,此刻親眼見到他一切安好,讓她覺得過去的也結束了。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泵闲懒嘀蔷^發(fā)絲為白行風順至身后,嘴角不自覺得淺淺勾起,而當她回過神來,見白行風蹙了眉,她急道:“在下逾矩了,神君切莫……”
然而白行風打斷她道歉的話,嗤笑道:“由孟主事的神情瞧來,那人不過是個愚蠢家伙,在這段感情中無知、自私又幼稚,竟讓孟主事負疚至今了?!?
“不溺淵中,不知其深。子非彼,安知彼之苦?即使是神君你也沒資格輕蔑他任何一句?!背庳煹脑捗叭怀隽丝冢闲啦虐l(fā)現(xiàn)自己的言語中帶了怒氣。
白行風不以為意,悠哉反詰:“誠如孟主事所言,我非彼,固不知彼矣,然而,子固非彼,安知彼苦也?樂也?”
她偏開頭,半搪塞半逃避得答道:“濠梁之辯,對你我二人無任何意義?!?
但白行風似乎不愿放過,又娓娓道:“確實毫無任何意義,因為本神君認為,苦不苦只有自個兒說了才算,故而,敢問孟主事,那人可曾親口說過,他與你在一塊時感到辛苦了?”
“他……”孟欣語塞。
她一向辯不過他,再者,此時與白行風這席“白馬非馬”的論調,似乎令她體會到了當年白行風在面對何孟欣與江孟欣兩者之間的兩難,讓她啞口無言。
白行風見她垂首默然,嘴角的輕松笑意淡去,“不論如何,若是這三件飾物對孟主事而言是沉重的負擔,倒不如拿掉吧?!贝笳剖樟司o,再度牽著她施施而行。
他們每踏出一步皆像有光華在身上流動,從他們的腳下傳入了白長虹,再灌入忘川。隨著白長虹光色轉換,蓮葉的綠、火焰的橘、最后是如鮮血般的紅,仿佛那些曾攜手走過的再次在腦海中走了一回。
孟欣能感覺到,每走一步,刺鼻的不祥之氣便淡薄了一些,而三樣飾物的色澤也隨之淡去,最后,耳墜、鐲子、和紅線皆如泡影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主事是否感到輕松了點?”凈化術完成后,白行風松開她的手,溫柔笑問。
孟欣看著空空如也的左腕,又摸了摸雙耳,少了那些東西,手似乎輕了些,輕得令她有些許悵惘,因為她仿佛也回到了最初,未遇到白行風前的模樣了。
“公事辦完了,那就該來算算私帳了?!?
白行風語意不明的話語,讓茫然中的孟欣猛地抬頭:“私帳?”
那張白玉無瑕的面容驟然逼近,近得讓她惶然屏息。
眼對眼,鼻對鼻,琥珀色的眸子無辜得眨了眨,大白虎的眸光狡黠得閃了閃。
他質問:“孟主事這是何意?”
只見白行風曲指輕抹過紅滟滟的下唇后,舌尖接著舔過,晶亮得像沾了雨露的花,嬌艷欲滴得引誘著蜜蜂蝴蝶一親芳澤。
虎口上的絕艷,讓人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誘惑!
此情此景怎生如此熟悉??!孟欣心想。
但似是唇上的咬傷仍發(fā)疼,讓白行風的眉心一瞬成巒,孟欣猛然想起那傷緣何而來,背脊一陣涼,讓她下意識得縮了脖子。
“你是輕薄我后不想認帳,便縮了頭當烏龜嗎?眾目睽睽,你難道還能抵賴?!卑仔酗L瞇著眼,直盯她:“你可還記得,適才你對我說了什么?”
適才?指的是何時?
白行風冷哼:“少裝傻,在你當著眾鬼差和天兵的面強吻本神君之前,說了什么,你不敢認嗎?”
孟欣猛搖頭。
“你說……”不容許她逃避,白行風不留情面得朗聲道:“你很想我,你很喜歡我,你心里有我,你還說……”他眼神迷離,白玉似的指尖輕點著唇角,似是在回味什么般語氣曖眛不明得提了高……
咦!她有這么說嗎?她到底說了什么?
孟欣羞愧得不敢直視他,慌亂得移下了目光,但白行風的穿著不是第二世所見的寬松儒袍,此時一襲綁腰合身的武人服飾更突顯他寬肩窄腰的精壯身板,況且無論穿著,她還見過他不著寸縷的模樣呢!
不想還好,一想,記憶中的畫面便如烈火燒了透,似是可以燒光那身白錦袍,見到其下精實的肌理,燒得她心音狂鼓,熱氣直竄。
一時間,不知道該將視線擺哪,她閉了眼捂了臉。
“耳根子都紅透了,在想什么呢?嗯?”
他的嗓音帶著笑意在耳際輕搔,尾音那聲還酥酥麻麻得吊了高。
孟欣一揚睫,皓白的頸子就近在眼前,帶著清淡木質香撲面而來,似在招呼著人啃一口,但她退了一步,驚慌得避了開:“神智昏聵之際,我誤將神君當作故人了?!?
“是嗎?但你……”白行風再向她逼近一步,薄唇輕掀,但吐出來的話讓孟欣心頭重重一顫──
“喚的可是本神君的名呢!”
“這是因為……因為我……”孟欣慌張得思索借口。
白行風步步相逼之下,她又顫巍巍得往后退了一步,這一退,腳下踩空,整個人驟然下沉!而白行風像是早已預料到似的,大步一跨便攬住了她。
孟欣目光驚慌得向后瞟,這一瞟讓她打起哆嗦,并抓緊了白行風的衣襟。
她此時是位于白長虹的最高處,而身后的橋面不知何時已然消失,將她困在幾十丈高的空中,這下她才發(fā)覺上當了,這分明是個預謀。
欲抑先揚,欲露先藏,迂回曲折,他就是這個樣子。
孟欣在心中嘆氣,卻不感到驚訝也不慍怒,連她自己都懷疑自己到底是愚蠢得一再上當?還是有心縱容白行風戲弄自己了。
若他真想讓她再度落下忘川,她也認了,索性連他的衣角都不抓,她不出半分氣力,就癱軟著身子懸空,將精力放在口舌之爭上。
“神君,你為難一名女子未免有失身分?!?
見孟欣放盡氣力,白行風臉色略沉:“你又當本神君是何等身分?莫非是小貓小狗,可以任你想戲弄便戲弄,想撒手不認便不認?你當眾輕薄本神君,此事很快就會傳遍三界,你毀我清譽在先,此時本神君追究個責任實乃天公地道。”
“責任?什么責任?”
“一句話,我要的就是一句話?!卑仔酗L收緊了臂膀,將她緊圈在胸前。他與她兩額相抵,四目相對,幾乎要與她相黏的雙唇緩緩道:“你說了,我就留下來,嗯?”
孟欣偏開頭,漠視白行風眼里的濃情蜜意,和溫聲軟語。她怎會不知這也是他哄人的手段之一,以前就常栽在這招上。
“不管如何,神君現(xiàn)下的舉止都不合禮法。唐突了神君確實是我的錯,但那是昏迷時的無心之舉。但神君眼下可是清醒著,莫非你對每個傾慕你女子皆是如此,這該如何說……是所謂,春風一度,雨露均沾嗎?”
像是此番話踩到了白行風的地雷,驀然得,他笑不出來了。
“我和你不合禮法?”他壓低了嗓音,聲色凜厲:“你一出門就與個陌生男子又是肌膚之親,又是私相授受,稍早在地府大門前也是瘋言瘋語,那才是不合禮法,莫非你素日皆是如此?”
“我不知道神君你在說什么,總之我無心與你調笑。”
白行風驟然收緊的雙臂快讓孟欣喘不過氣,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掙扎了片刻。
她知道若此時真要賞白行風一巴掌是做得到的,但舍不得他皮肉痛,只得冷聲道:“方才神君允我一愿,那就請神君放我一馬吧?!?
他不是已回天庭了嗎?那就別再撩撥她,別再讓她擁有不該擁有的,最后又要她割舍,一而再,再而三,她經不起再一次透心徹骨的痛,也經不起再一次傾心傾意的苦苦等待了。
“這就是你想求的愿?沒有其他話想對我說?”似是被一桶冰水淋透,白行風落寞得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