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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欣驚慌得從龜殼中跳了起來,硬是撥開了團團圍在身邊的同僚。
她的視線穿過眾鬼差,順著奈何橋頭的石階,一階階向上望。
白錦云紋靴、天界特有的白霓織錦袍、色澤如徽墨般濃郁的毛領大氅,而那大氅的主人只隨意得以獸骨環將及腰青絲半束于后。
緩緩得,那人轉頭望來。
像有什么東西撞進她胸口,炸了開,孟欣無法克制得渾身顫抖,只因那張佼如玉的面容上,一雙桃花深目正水靈得漫著金燦波光。
“告訴我,他的頭發是什么顏色?”
“呃?”驀然被孟欣揪住衣襟的黑無常一臉不解。
“快說!是黑還是白?”她急問,再使勁一揪。
“黑,還黑得發亮呢!”
“雙眼呢?”
“小孟,這你就沒見識了,我告訴你啊!這位使君位列上神,他那雙眼被上界的那些仙君們稱作日冕金瞳,因為黑色眼瞳外環著一圈宛如日冕般的金輪,據說這對神妙的眼……”
黑無常淘淘不絕得講述他聽說過的天界軼聞,然而,見白行風對他溫文得笑了笑,他立即閉了嘴。
隨之,川畔陰風颯颯,刮得看熱鬧的鬼差們寒毛直豎,并打起了哆嗦,老經驗的黑無常立即會意過來,他連忙遣散川畔的鬼差們,自己也腳底抹油離開忘川畔。
基于同僚之情,他還不忘回頭對呆若木雞的孟欣投以一個“好自為之,自求多福”的眼神。
但可惜,孟欣一點也沒有接收到黑無常的示警,因為她的目光始終鎖在那人身上,分毫未移。
白行風回復到遇到她之前的模樣了,他的眼,他的發,無病無恙,都復原了。
太好了!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
這是孟欣垂下目光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念頭。
在低垂的視線中,她見到那雙纖塵不染的白靴徐徐走近,并她的身前止了步。
“孟主事是否無礙?”
話音淡陌生疏。
是啊……夢作完了,他們倆此時該是不相識的。
“無、無礙。”她沉下心答道,卻聽見自己的嗓音在微微發抖,讓她懊惱得在袖中狠狠得捏了自個兒的掌心一下。
深深調均氣息后,她讓自己的心回復平靜、無波,接著,她欲依禮節福身行禮。
“孟氏,見過神……唔!”
本當自個兒準備好了,但一抬首,目光便不由自主得凝在那張過份紅潤的唇上。
白行風雙唇微抿,不帶弧度,但唇瓣紅腫,還有破皮的咬傷,像是被狠狠得□□過似得!
她真得強吻了他! ! !
孟欣倒抽一口涼氣,頓時,她明白了為何同僚們的譏笑中有那般多的心思,頓時,什么平靜、什么無波都是屁話。
頓時,心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憂的是強了人,喜的是昏亂之中沒有強錯人。
呃!這什么話啊!
但總比是別人來得好吧。
咦?也不能這么說。
嗚……總之、總之還是憂啦……
慘了,她該如何解釋,難道,真要說她是在作夢?那便說她是在作夢,一時發昏吧,沒有更好的說詞了。
孟欣瞠目結舌得瞪著白行風的唇,思緒左沖右突,在心里的綠衣小女子又是仰天長嘆、又是直跳腳,直到見到白行風的嘴角若有似無得彎起,她心虛得捂了嘴,并惶恐得撇開眸光。
白行風卻沒有多問一句,轉過頭,站在扶欄邊評估忘川的不祥之氣。見瘴癘濃厚,白行風果斷道:“孟主事既是無礙,便立即開始凈化儀式吧。”隨后,他徑自走回橋中央。
孟欣在白行風身后懊腦得捂了臉,心里亂得慌,但幾番潛心靜氣后,她拿出被冰冷川水磨出來的意志力,也將安然無懼的表情掛回臉上,道:
“以往的凈化術皆是在川畔邊走邊進行,那么,請神君移步醧忘亭,先從那開始吧。”
白行風不回話,揚袖,以靈力引出了一道縱貫于忘川上方白長虹后,便從奈何橋走上了白長虹。
“神君且慢!”孟欣一怔,急喊:“欸!神君你這是去哪?凈化儀式還沒完成呢!”望著高架于空中的白長虹,猶豫得踱了幾步后,橫下心便跟了上去。
行走在忘川的青煙之上,足下踩的是宛如琉璃般的白虹橋面,窄窄的橋身只有雙人通行的寬度,且還可從半透明的橋面望見底下的波濤,白行風漸行漸快,而孟欣如履薄冰,擰得一雙綠袖像麻花。
一抹墨色驀然在眼前揚起,她忍不住伸手揪住,不敢驚動到白行風,她只是輕輕得捏住大氅的一小角輕挲,這是當時在畫舫上將放遂自我的何孟欣帶回來的力量,柔軟暖和得讓她感到心安,似是如此便能忘了自己走在數十丈高的高空中。
“孟主事可想向我求個愿?”
孟欣心尖一顫,松開大氅,白行風未曾回首仍是自顧自得走著,這似是不經意的一問,卻讓她憶起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這般問過她。
兩心相契不相忘,當時她的心愿是那么天真又諷刺。
如今……
“在下心愿已了,此生已無所求。”她答。
“若是、若是神君想求個……”話出口,孟欣遲疑一會兒,終是低了頭細聲呢喃:“神君在天界該是事事順心的吧,還能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呢… …”
誰知白行風腳步一頓,猛然回過頭,讓她慌了步伐,一頭撞入他懷中。
“本神君想求的是……”白行風扶住她,傾下頭凝視她的雙眼。
“是、是什么?”孟欣膽怯得退了一步,想拉開這令她無法喘氣的親近。
但冷不防得,白行風拉住她左手,開口便道:
“孟主事。”
什么意思?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此時牽著她又是什么意思?
孟欣心慌得抽了抽被他緊攥的手,白行風卻不放。
“孟主事的三樣東西。”
白行風淡淡揚起笑容,拉高她的手,將綠袖上被她自己個兒擰皺的折痕撫平后,指著孟欣腕上的鐲子和紅線道:
“若本神君沒有猜錯,孟主事身上的飾物皆非俗物,乃靈河耳墜、炙焰珊瑚鐲子、和西天縛魂絲,本神君想借用孟主事所持有的這三件奇物。不只是瘴癘之氣,而是要一舉消弱忘川的三大不祥之氣,此后便無需掛心會有生靈因墜入忘川而魂飛魄散。若孟主事愿意割愛相助,那么本神君定當還你一愿。”
聞言,孟欣才放緩了提在胸中的一口氣,和顏道:“如若是神君所愿,在下自當傾力相助。”
這三樣東西本就是白行風所贈,若他想取,她明里暗里都沒有理由不允,只是白行風的手心讓她覺得燙得難受,使了勁想抽回手,卻仍是動彈不得。
“難為孟主事牽就本神君片刻了。”白行風在孟欣面前晃了晃他們倆交握的手,莫可奈何得聳了聳肩,“此三樣奇物被人以自身鮮血為祭,縛結于你的魂魄上,若本神君要取,當需借孟主事之手才得以取用。”
這樣一句話,白行風說得坦蕩無罣礙,卻輕易得讓孟欣心底和鼻頭都泛起了酸。
見白行風笑得淡然,她還能說什么呢?就任由他去吧。
白行風牽著她悠閑得在白長虹上漫步,走在后頭的孟欣雖然步伐沉重,卻也不知不覺得在高空上走了一長段路。
“為何你與他分離?”
走著,白行風又再拋出一句讓人措手不及的問話,讓孟欣猝然停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