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冼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曲友倫與岳珪還在就軍費一事爭執，江重華突然想，若是朝廷換一種新的兵制，如今的情形會不會有所改觀呢？軍屯試行兩百年，若是貿然提出修改，這幫文臣又要叨叨甚么“祖宗的規矩”。不過那有如何呢？他可不是死守規矩的人。

*******

南廡房的內閣會議直開到快晌午，吳英和曲友倫只讓步出二十萬兩銀子撥給兵部。岳珪無可奈何，只能先解了眼前的危機，來日再好好議論九邊長久以來的問題。一干閣臣都出了乾清宮到自己辦差的衙門去了，兩名秉筆回了后頭司禮監值房，只江重華一人留了下來。

小皇帝登基的時候因為怕他再像他那體弱多病的爹一樣而改年號永康，可他其實并不怎么擔心自己會不會一直龍體康健，反而很擔心這大盛朝會不會在自己手里一步步走向衰敗。今日閣臣們爭執，他越發感受到政治的殘酷，心理壓力也增加不少。獨獨留下江重華，其實是有些抵觸那些閣臣。

他自己也覺得自己荒唐，一個皇帝抵觸朝臣、親近宦官，自古以來這么做的皇帝都沒甚么好下場，可是永康帝心里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同江重華親近。廠臣教導自己的時候，不像那些閣老一樣，有的嚴厲有的諂媚，他總是溫和的聲口，可教的道理的確令人深省。

永康自己去問過他母后，親賢臣遠小人，是否廠臣一定就是小人呢？吳太后是個縣令家的女兒，自小讀書不多，送入宮中后一直只是個普通宮人。某次被先帝看上幸了，生了個兒子卻不討人喜愛，母子倆避世縮居在偏宮里跟宮人一般，誰也沒想到最后卻是她的兒子當了皇帝。雖然讀書不多，但是太后是個明白人。她告訴永康，這世上未必所有內臣都是奸佞小人，未必所有外臣都是賢明忠直，還是得就人論人，就事論事。

有了太后的話，永康更堅信自己心里的感受。在他看來，拋開太監這個身份，江重華其實也很像一位友愛的兄長，教導著他這個年幼的弟弟。

午膳很快端上來了，核桃仁煨雞、蒸臘肉、炙羊肉片、荷瓣豆腐、燒南瓜，配著香稻米。冬日的菜，都是煨得熱乎乎的一鍋。永康帝年紀小沒納后宮，他母親也是喜歡簡便之人，因此宮里的菜式都不甚繁復。

主仆沒有共桌吃飯的道理，雖然江重華在府上能讓木阮共桌，可在宮里他不會去和永康一起吃。永康也不想薄待他，使人端了個小幾，每樣菜都分出一份來放在小幾上叫江重華用。

只不過小寺人不知情，分的時候把鍋里的兩只雞腿分了一個給江重華，永康心里微微哽了一下，卻沒有任何表露，畢竟皇帝舍不得個雞腿說出去也太丟人了。他對雞的恨一時半會是少不了的，大不了晚上再讓做個雞腿好了。

永□□怕那個雞腿不被人重視，道：“廠臣嘗嘗，這煨雞是朕非常喜歡的。”說罷，揮揮手讓旁邊侍立的人都下去，然后咬上雞腿。孫大伴在一邊呼著“我的主子誒，仔細慢點兒吃”，一邊拿帕子給永康帝擦著嘴。

江重華也看到自己碗里的那只雞腿。核桃仁煨雞，是用嫩雞去骨，入油炸過之后配上糯米、核桃仁、火腿、魚肚、白果、口蘑一并煨成，鮮美可口。去過骨的雞腿吃著不會露出不斯文的舉動，江重華很滿意，卻忽地想到木阮第一次在府里給他做的菜。紅油鮮亮的雞腿，麻辣爽口，看得出來她很喜歡吃，也聽人說她自己又做過這道菜。突然很想吃她做的飯了，僅僅是送來的那些鹵牛肉好像堵不住心里的缺口。

今日是他生辰，許多年前的生辰，母親也是親自下廚為自己做許多美味的飯菜，可現在，還有誰會掛記著生辰里做一碗普通的壽面給他呢。宮里的飯菜自然是美味，材料樣樣都是光祿寺精選了來的，可他總覺得，里面似乎少了些甚么。是甚么呢？

————————

①化用自隆慶六年八月癸亥，大學士張居正奏言：“視朝不如勤學，尤為務實”，“乞皇上以三、六、九日視朝，其余日俱御文華殿講讀”。《明神宗實錄》卷四。

②化用自《明史尹昌隆傳》

③化用自“內而各衛，外而行省，皆立屯田，以資軍餉?！薄对贰肪硪话伲侗啤啡锻吞铩?。

④化用自“每軍受田五十畝為一分，給耕牛、農具，教樹植，復租賦?！薄睹魇贰肪砦迨妒池洝芬弧稇艨谔镏啤贰?

⑤化用自王德完：《王都諫奏疏》，《明經世文編》卷四四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