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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乃秋狩節的最后一日,循例,北川各州府都要在官方組織下舉行“逢秋祭典”,以祭奠感恩北川開國國巫的貢獻,并祈禱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由于今年并非北川國巫四年一次的巡游之年,各地的祭典都以小祭為主。
天尚蒙蒙亮,樺城主城區已人聲不絕。
作為北川國巫化身的朱雀銅像端立在祭壇正中,官方向獵戶征集的牲畜谷物、朱雀紋的玉帛皆陳列左右。兩位祭祀巫女已開始低聲吟唱傳承數百年的歌謠。
循例,祭祀將從卯時進行到午時,期間百姓當素食素衣,待官方將祭品焚燒后,即可組織慶典玩樂。
樺福客棧。
鸞兮閉目打坐。
巴瓏趴在窗上,遙遙聽著祭祀樂舞之聲傳響不絕,深感無聊。
她枕著下巴,挑眉嗤道:“四年前荊門一戰,北川元氣大傷,官方還要進行這樣除了勞民傷財以外毫無意義的祭奠,也不怪民間對華圖宮怨聲載道。”
巴瓏說的赤.裸直白,鸞兮卻也不在意,沉息收勢,她緩緩睜眼。
“這般景象,不正恰如景圖宮所愿?”
“以區區數載民生之怨換北川之主高枕無憂,政.權一統,這樣的好買賣,換做是我,自然也會如此。”鸞兮輕輕勾起嘴角,語氣嘲諷,仿佛不是在說關乎身家性命之事,而是在討論青菜市價。
“何況煽動民心挑撥離間,這樣的手段,不正是本座曾對…二皇子做的,而今華圖宮這般際遇,與其說是二宮□□的‘杰作’,倒不如說是…”
“…本座的報應?”
巴瓏大大地嘆口氣,秀麗的眉毛皺成一團。
鸞兮好笑地看著她:“你何必如此,只要有本座一日,自然也有你的一日,待哪日本座‘為國捐軀’了,你再嘆氣也不遲。”
巴瓏皺眉看向自家宮主,氣哼哼道:“阿瓏是替宮主氣不過罷了!宮主決意如此,阿瓏懂得,自然唯有追隨,但是…”
鸞兮擺擺手,一臉嫌棄:“午時已過,你有空替本座生氣,不如出去逛逛慶典,本座的命說不準還長一些。”
巴瓏見她油鹽不進,氣得翻個白眼,起身出門。
聽到闔門聲,鸞兮仰面躺在矮椅上,也翻個白眼。
巴瓏的心意,她自然清楚。
自那位“大人”創立國巫之位至今,從曾經被寒冰飆風席卷的無人之境,到而今堪與燕國抗衡的泱泱大國,北川之地的變化以翻天覆地來形容也不為過。
但正因如此,國巫之位已前景難續。
所謂“國巫”,本非常人,而是那位“大人”一族的遺民,是天生蘊含“妖力”之人。
國巫創立之初就是以妖力來改造和維持北川氣脈,使之適宜生存的角色,且不說經過數百年的改造,如今的北川氣脈已無需國巫再刻意地控制維持,更殘酷的事實是…
經過數百年的天道輪回,遺民漸漸無蹤可尋,且隨著代代相傳,每一任國巫的妖力都更加微弱,到鸞兮這一任,要掌控北川氣脈已十分困難。
放眼天下,如今真正能繼任下任國巫之位的人,已是寥若晨星,難以尋覓。
百年前,首先發現這個事實的當任國巫,當機立斷決定參政□□,并以其鐵血手段使原本僅為國巫府邸的華圖宮開始崛起,并在幾代國巫的苦心經營下堪與景圖宮分庭抗禮,北川民間甚至一度只聞國巫不聞君主。
這一切直到…前任國巫,鵲湘繼位為止。
鵲湘自繼位起,便以“大人”創立國巫的初衷為本,決意斬斷前三任國巫披荊斬棘開辟的掌權道路,欲使國巫之職順天意而亡。
直到十數年前,燕國延慶帝攻打北川,鵲湘以一己之力抵抗燕兵而薨落后,鸞兮繼承國巫之位,同時也繼承了鵲湘的意志。
無論是助當今北川之主奪位,還是一步步將滲透進朝堂的華圖宮勢力撤出,都僅僅是為了,在國巫之位不得不終結于她的手中時,她能無愧于心地說,鸞兮不曾辱沒“大人”的意志。
誠如巴瓏所言,在繼位之時,她已做下決斷,而今自然不會因聽聞幾句怨言而發怒,更不會因現狀困頓而后悔。
她所求,不過是問心無愧。
如此,自無煩擾。
突然,門外響起一陣叩門聲。
鸞兮挺起身,正疑惑巴瓏幾時變得如此有禮,便聽到門外一個悅耳的聲音道:“叨擾了,逢此佳節,不知‘秦兄’愿不愿意同在下一同游玩一番,以盡地主之誼?”
鸞兮:…突然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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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巴瓏氣沖沖地出了房門,正待下樓,便聽一旁“吱——”一聲門響,同滿臉淤青綁著繃帶的顧勛打了個照面。
巴瓏捂住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勛:“…”
礙于救命之恩,顧勛僵著臉道:“巴…瓏姑娘好。”
見他如此,巴瓏突然心情大好,重重拍著顧勛的肩,她道:“救命之恩不用多謝,本姑娘順手而已。”
顧勛:“…呵呵呵,多謝瓏姑娘。”
巴瓏:“今天有逢秋祭典,要不要姐姐帶你去逛逛?”說罷,不待顧勛回答,拉著他吊臂的綁帶便走。
顧勛猝不及防被拉走,皺著眉正要掙開,突然又想到方才自家王爺交代的話。
“你的傷既然好了,那且出去逛逛,看一看還有沒有燕宮的人…”
完全沒有發現自家王爺是想把自己支開的小侍衛想了想,決定聽王爺的話,便收了手,乖乖跟著巴瓏下樓。
午時已過,祭祀巫女的歌聲遙遙回蕩,街上已是人聲鼎沸。
顧勛跟著巴瓏在街上逛著,只覺這慶典同燕國的元旦除夕沒甚差別。
人群熙攘,各種小販叫賣之聲不絕于耳,零嘴小吃的香味在喧囂的街頭蕩出幾分人間煙火氣。
擠在人群里,顧勛只覺渾身的傷口都在冒著熱氣,正想喊住巴瓏要歇一歇,卻見她站在一處鋪子前不動了。
顧勛莫名其妙,躋身過去一看,竟是胭脂粉鋪,
而琳瑯滿目的珠翠之間,巴瓏獨獨盯著一只并不起眼的木質發釵,滿臉猶豫。
小販笑嘻嘻道:“小娘子,若是喜歡便收了去罷。”恰好顧勛過來,小販會錯了意,又道:“小郎君,你家娘子這樣喜歡,干脆買下贈美人啦!”
巴瓏見他過來,便也轉頭笑嘻嘻地看著他,彎月似的眼睛帶著一絲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