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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兒。”
誰在喚他?
“承兒,過來。”
誰…
暖香撲鼻,一雙溫暖的手拉住了他。
典承轉(zhuǎn)頭。
那是一個女人。
鳳釵環(huán)佩妝點,綾羅綢緞裹身,嫵媚的鳳眼里滿是關(guān)切。
“承兒,你發(fā)什么呆呢?”
娘親…
“牡丹宴要開始了,走罷。”
娘親拉著他的手,走進(jìn)御花園。
描金繡鳳的衣袂飄飄,掃過他的眼角。
典承抬眼。
鳳髻如云,珠釵繁綴,這是他如此熟悉的,溫柔而堅定的背影。
京門趙云娘,挽弓勝紅妝。
曾經(jīng)策馬揚鞭追云逐月的女子,因那年隆冬獵場上的驚鴻一面,自此被藏進(jìn)了深深燕宮。
從此六宮粉黛都成了燕宮粉墻上慘白的干裂紋路,燕帝十子抵不過九皇子一聲夢中啼哭。
那是長達(dá)十五年的盛寵不衰。
穿過游廊,踏過垂花門,亂花紛卷間,原本拉著典承的手不知何時已松開,花影爍爍,不見人影。
“娘?”
站在花海里,典承慌了。
“娘?”
花影簇動,典承突然瞥見一個身影。
他歡喜地跑過去。
“娘——”
“殿下。”
轉(zhuǎn)過花簇,卻是黑衣帶血的鐵騎領(lǐng)隊。
她嘴唇張合著,喉頭鮮血如注,艷麗灼目。
“殿下,你知道婉貴妃是怎么死的嗎?”
婉貴妃…
面前的女人突然笑起來,面容漸漸模糊,成了另一個人——
“呃…呃…”
爬在地下的女人抬起頭來。
青絲凌亂,鈿頭銀篦散落一地,那雙嫵媚多情的鳳眼此時充血紅腫著,黏稠發(fā)黑的血不斷從慘白的唇齒間涌出。
她顫抖著,抬起青筋暴起的手,指向典承,眼里是無盡的痛苦與震驚。
“殿…下…”
娘…
典承突然感覺自己動了。
他感覺自己緩緩走到女人的身后,俯身抱住那柔軟的身體,輕嗅發(fā)間。
是梅花的香味。
白綾穿過烏黑秀發(fā),沾染了點點血跡。
典承湊在女人耳畔,感覺自己的雙唇張合,語調(diào)深情。
“云娘,你看。”
“這印在白綾上的血跡,像不像那年獵場,你騎馬走向朕時,踏落的梅花…”
“只有在綻放極致之時死去的花,才能永生啊…”
回應(yīng)他的,只有隨著白綾漸漸收緊,筋骨斷裂的聲音,和來自大殿某個角落的抽泣聲。
夕陽如碎金灑落,為殿宇里擁抱的人拉出無隙的投影,仿佛最親密無間的愛人。
.
月色如霜,凝在窗邊的身影上。
鸞兮坐在窗上,斂目打坐。
注意力卻漸漸被呼吸聲帶走。
呼吸急促,緊閉的眼皮下眼珠顫動,他應(yīng)當(dāng)正在夢中,
從曾經(jīng)天之驕子,與皇位一步之遙的王爺,到現(xiàn)在險些成為刀下亡魂,想來也不會有什么美夢。
鸞兮想著,目光不自覺飄向了床上的人。
緊皺的眉毛并非尋常可見的劍眉,而是弧度略緩,十分秀氣的羽玉眉。
閉著的眼睛,眼尾略挑,仿佛隨時就會笑起來。
小巧挺直的鼻下是略薄的嘴唇,倘若不笑,便帶了三分刻薄。
這般樣貌,是與當(dāng)今燕帝完全不同的,女子般的秀麗俊美。
再加上平日里刻意的矯飾妝點,更是十足十的女相。
雖說那刻進(jìn)骨子里的清貴傲氣一分不少,卻也足夠叫素來崇尚男子英氣的燕國人鄙夷。
鸞兮勾起嘴角。
真是費勁心思地想展示自己的無害。
然而照那個人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的性子,再溫和無害的小白兔,也得先剝皮抽筋,待干干凈凈墊在身下了,才會。能安心地念起兔子的溫柔可人。
混亂的夢境幻影終于落幕,典承漸漸醒轉(zhuǎn)。
盯著頭頂素色的幔帳,小王爺平緩地呼吸著,靜待眼角那滴淚消失在綿軟的枕頭里。
“醒了?”
半響,鸞兮開口道。
已經(jīng)緩過來的小王爺不好繼續(xù)裝死,只得起身。
鸞兮亦翻身下窗,坐到榻上。
典承俯身作揖:“多謝‘秦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