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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兮點頭:“此等大恩大德,趙兄不必記在心頭。”
典承:“…”
他麻利坐到榻上。
鸞兮:“如今遭此不測,不知趙郎君作何打算?”
典承實話實說:“在下尚未考慮好。”
小王爺說的是實話。
如今暗花人尚余不知所蹤的碧柳和石青二人,只要還有一口氣,無論是誰拿了小王爺的命,都是功勛一件。
而他和顧勛從出燕京那一刻就已是孤立無援之境。
眼下,除了面前這位只因一曲《春江新月》就愿意出手相助的“故人”,他們已經無路可走。
鸞兮:“趙郎君的傷倒是無礙,小侍衛卻傷得頗嚴重,俗話說送佛送到西,在下既然幫了郎君一次…”她略一停頓。
典承只道是要邀請他們同行,正決定狠下心答應,卻聽鸞兮道:“若是郎君不嫌棄,在下可以贈與郎君馬車和盤纏,好教郎君回國。”
典承一噎,不知該如何作答。
鸞兮繼續說:“郎君既是出游,遇到這樣侍從叛逃殺主的事,想來也無心再玩樂,莫若早日回鄉是好,雖只有兩個人,路途艱難些也是可以忍的。”
并不,本王很嬌貴的。
典承面上作出猶豫的樣子:“路途艱難還是其次,在下只怕又遇上歹人。”
鸞兮微微一笑:“郎君不用擔心,那些歹人既見郎君大難不死,想來自是身手不凡,再想動手也得要忌憚三分。如此,郎君只要入了燕國境內,便也安全了。”
典承感覺臉很疼。
這一番含沙射影,要說對方沒察覺出什么,打死顧勛,小王爺也不信。
典承腹誹不已,面上的表情也不好了。
鸞兮仿佛渾然不覺:“郎君若是愿意,明日便啟程罷。”
說罷就起身作勢要走。
典承忙道:“且慢!”
鸞兮看向他,面露不解:“郎君還有何問題?”
典承還未想清楚,一時語塞,只道等一下再去,不著急。
鸞兮也不坐回榻上,只道天色已晚,明日還有許多事情要安排云云,言語間頗有嫌典承浪費時間之意。
收拾行裝又不需你動手,事情多你還來守著本王…
典承腹誹不斷,又見鸞兮一臉不耐煩,一時沖動,張口就說:“郎君且慢!待在下細說。”
鸞兮看著他,焦糖色的眼里是莫測的流光。
半響,她轉身坐回榻上。
“在下,其實是燕國禎王典承。”說完這句,小王爺看向鸞兮,桃花眼很是明亮。
鸞兮莫名其妙:“所以?”
見她并沒有大吃一驚,典承很是泄氣:“在下身份敏感身負重傷還望郎君相助渡過難關。”
鸞兮:“哦。”
起身要走。
典承“啪”地一聲行了個叩頭禮,驚得鸞兮馬上站住。
“在下為燕國禎王,不得已隱瞞身份,還望郎君海涵。”典承正色道,“如今在下與顧勛負傷,不敢妄行。郎君身手不凡,定非常人,懇請郎君相助。”
典承伏在榻上,半響沒得到回應,心中不安,正待抬眼看鸞兮,鸞兮開口了。
“郎…不,禎王,不必多禮。”她再次坐回榻上。
典承起身,正色看向鸞兮。
心下卻有些激動。
見了鄰國皇室也能面不改色,這“秦兄”只怕也非常人。
但是也不曾聽聞北川景圖宮除了繼位的北川之主和已薨落的小皇子外還有哪位女子…
除了…
鸞兮微笑:“既然禎王已自報家門,本座也當如此才是。”
本座…
小王爺的面色突然變得很精彩。
“本座乃北川華圖宮國巫,名喚鸞兮。”
典承:“…”
那些言之鑿鑿的傳聞突然在典承腦袋里炸開。
北川國巫長年幽閉于北川華圖宮,天生神力而殘暴不仁,曾屠敗兵俘虜萬人只為取樂,乃至非男非女,妖糜.淫.亂,日飲童女鮮血百升…
看著眼前的鸞兮,再回想那些傳聞,典承突然有些尷尬:“咳…傳聞…”
鸞兮微微一笑,用了然的語氣說道:“本座雖幽居華圖宮,卻也聽聞燕帝英勇神武而身患難言隱疾,登基五年不曾誕下子嗣,但這傳聞經百口傳百耳,想來是不可信的。”
典承忍住笑,暗為千里外那位帝王掬了一把同情淚。
“燕國的情況,本座亦有耳聞。”不知是不是典承的錯覺,他感覺鸞兮語氣中透著些許冷淡,“按理說,四年前燕帝背信棄義,已足夠北川與燕國勢不兩立,更毋論幫助燕國人…”
背信棄義,便是指北川助燕帝□□后燕帝反手攻打北川,背棄盟約。
室內昏昏,矮幾上,燈火跳躍,燃在典承眼里。
“燕帝篡位后,衡、泉兩王不得善終,本王素來不入先帝之眼,無德無能,幸而免于一死。”
“此前燕京傳聞北川恒春峰之奇遇,皇兄素知本王喜好玩樂,因此特賞了恩典,準許本王前往北川,不料…卻生此變故。”
鸞兮垂眼瞥向典承:“而如今…禎王尋求華圖宮庇護,不正好可以定個‘里通外國’的罪名,還可省下種種安排?”她摩挲著矮幾,木質紋路蔓延不盡,“又或者,景圖宮北川之主知道禎王在此,又會如何?”
“在下雖在燕國,卻也知道…”典承低低一笑,“華圖宮,才稱北川之主,北川國巫素不參政,在下若得國巫庇護,自然安全。”
靜默間,鸞兮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
燭淚凝膩,堆積在蠟燭腳下,紅燭扭曲臃積,為區區火光殆盡生命。
半響,她涼涼開口道:“本座力有不及,恐怕難擔王爺所求…方才本座所言,車馬銀兩盡力相贈,其余,還請王爺體諒則個。”
聞言,典承心下發沉,卻也知道以對方的身份,愿意做到這種地步,已是承情勉力,不可再強人所難。
“在下…知道了。國巫大人救命之恩,本王已是無以為報,如今贅言,實在是得寸進尺了,還請國巫原諒。”
小王爺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鸞兮起身:“王爺身體未愈,不必多禮。既如此,本座先告退了。”
木門輕輕闔上。
燭臺上,燈火明滅,爆出一串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