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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過姐夫肯定會先回來看您呀。”楊綰拖了圓凳在旁邊坐下,繪聲繪色地講起她昏迷后季景西的‘英勇事跡’,“……您是沒瞧見姐夫當時的臉色,真的是,賀六小姐都嚇傻了,整個人抖得像中風,一聽說姐夫要去賀家營地,人直接就厥了過去。然后您猜怎么著?姐夫嫌棄地‘嘖’了一聲,讓白露姐把她拎起來,招呼沒打就扔給了半道趕來的楚王殿下!殿下當時臉就黑了,抱著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硬是沒能靠近大帳。”
楊繾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有點好笑。
楊綰塞了一顆葡萄進嘴,小臉一鼓一鼓甚是可愛,“可惜大哥不準我跟去看熱鬧,聽說姐夫砸了賀尚書一方寶貝硯臺,之后不知為何又轉道去了長公主那邊,沒多久那邊也亂起來了。”
……又一個不意外的結果。
是不是開店鋪的議程早提上來比較好?
楊綰感慨:“要是二哥三哥也能來鳳棲山就好了,也去揍賀云墨一頓解氣吧。南哥跟他關系好,不好下手,二哥三哥可沒這顧慮。他們賀家人自己闖了禍,不能因為姐姐你大度就當無事發生吧?那個賀玥……也就姐夫看在您救了她的份上,不然,哼。”
此次秋狝楊家兩位公子都沒來,楊緒豐被季景西派去巡視京畿未回,楊緒冉又奉命留守京中,他們二嫂與蘇夜也因此缺席鳳棲山,信國公府表面上著實有些“勢單力薄”。
“賀玥惹我,為何要賀白挨打?”楊繾被她的邏輯驚著了,“不是,怎么總是他?”
楊綰比她還驚,“賀家難道不都是賀白背鍋嗎?他都習慣了姐你還沒習慣啊?”
她掰手指,“他爹不看重他時,世人說他無能,他爹看重他了,又說他沾賀陽哥哥的光;他憑本事考了狀元外放山東道,被說全靠楚王運作;他在山東幫大哥和南哥,被罵他兩面三刀;他與九殿下交好,被戳脊梁骨說他墻頭草;他回京為嫡姐送嫁,被楚王被重傷,閉門謝客養傷,又被人罵他拿喬作態假清高,就為了讓楚王上門道歉……總之就是,他爹親近楚王、不親近楚王,他姐嫁或不嫁,都有人罵他,也不知怎么就混成這樣,可太慘了。”
楊繾:“…………”
賀白處境原來這么嶙峋嗎?聽得她都要生氣了!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楊繾好奇看自家小妹,“我是他夫子,我都沒你知道的多。”
楊綰噎了一下,“就,聽多了唄。”
楊繾狐疑地看她兩眼,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旁人如何我們管不著,但這一回,可同云墨沒半點干系,不能隨意遷怒,可知?”
“……綰兒曉得。”小少女乖乖聽話,“賀玥是賀玥,賀白是賀白,不能因為賀玥是他姐姐就遷怒他。”
“沒錯。”楊繾滿意點頭。賀玥都要做楚王妃了,難道做事前還要事無巨細跟弟弟匯報?遷怒賀白實屬沒邏輯。
她的妹妹她知道,楊綰倒不是真希望賀白被“連坐”,小姑娘愛憎分明,上頭有四個哥哥一個姐姐,一個比一個不好惹,后臺硬得出奇,導致她從小就不怕事,且向來精準打擊。方才那一番看似幸災樂禍冷嘲熱諷,卻透著不平之意,何嘗不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對賀白倒是意外的挺好心。
好笑地搖搖頭,楊繾打發了她去歇著,自己則掀開毯子下床,打算去給溫子青回信。
她費了番力氣才金雞獨立地站好,尋思著要不要趁著沒人,不顧形象蹦到門口去。結果還沒等她動作,一道聲音忽然驚慌地自門口響起,“別動!!”
楊繾嚇了一跳,一個不穩往前栽去,險之又險地撲進一人懷中。熟悉的洛神香瞬時將她包裹起來,頭頂響起季景西無奈的嗓音,“能不能讓人省點心啊寶貝兒?”
楊繾抬起頭,對上季景西的視線,小臉頓時露出笑容,“回來啦?”
后者嗯了一聲,扶著她在床邊坐好,“等我呢?”
楊繾乖乖點頭,“聽說你去掀人營帳啦?可消氣了?”
季景西:“……”到底是誰該生氣?
“沒有。”臨安郡王睜眼說瞎話,“我知書達理,做不來這野蠻事,夫人莫要誣陷我。”
……也行。
楊繾悄悄觀察他,發現他還能同自己說笑,想來并未太過動怒,亦或是怒過了,這會已經冷靜下來,心下微微安定。她不著急說起圍場之事,實則自己也還沒收拾好心緒,昏迷半日,許多事也還不清不楚,索性仗著是傷患,堂而皇之地略過話題。
她摸過那盤水晶葡萄,將弟弟的勞動成果借花獻佛,“先墊一墊,待會再喝一碗我娘煲的湯。你今日肯定忙得沒時間用膳。”
季景西樂了,拈了一顆吃下,唔了聲,“有點酸,回頭我給你找點甜的來。”
“我覺得還好?”楊繾狐疑地看了眼葡萄。
“你方才打算做什么?”季景西眼尖地瞥見床頭的書信,回想方才她站立的面向,估量著床到書案的距離,心中有了答案,“受著傷還閑不住?王妃是不是忘了你還傷了手,暫時不能提筆?”
楊繾眨眼,“我還能寫左手字。”
“我還得夸你一句厲害?”季景西氣笑。
話雖如此,臨安郡王還是幫她搬了張幾案來,親自磨好墨,鋪好紙,遞上筆,自己則在旁隨意一坐,拈著那封展開的傳書三兩眼掃完,一臉容忍之色,“……也不至于這么急回信。”
“閑著也是閑著,我又不是動不了。”楊繾一邊寫字一邊回答,“夫君要幫我傳信回京嗎?”
季景西默了默,忍無可忍,“楊繾,沒完沒了了?”
楊繾抬頭看他一眼,笑抿著唇,見好就收。
回信很短,三兩句話講清楚她受傷一事,沒落款,篤定自己的左手字也能讓對方認出來。臨安郡王于是更酸了,在她擱筆后罵罵咧咧地上前,接著最后一句揮毫潑墨:烏鴉嘴。
寫完迅速收起,不給媳婦任何阻止的機會,雷厲風行地拿出去,吩咐無霜安排送信。
楊繾:“……”
回到帳中,季景西麻利地收拾了桌案,把人在榻上安置好,同媳婦交換了個甜膩膩的吻,“疼不疼?”
楊繾所有思緒都飛出了九霄云外,懵乎乎地點頭,怕他難受,還不忘安慰他,“疼是好事。”
“屁。”季景西難得爆了粗口,本想痛斥罪魁禍首,反應過來她在對比此前失痛的那段日子,不留神又軟了心腸。
“以后要把你栓腰封上,走哪帶哪。”他咬牙切齒地嘟囔,“才半日不見……”
楊繾也嘆。
她也沒想到自己這么“多災多難”,溫喻的卦還是準。
兩人溫存了片刻,季景西忽然想起什么,“對了,我在門口遇著一人,想著你大概不待見,就打發了。”
楊繾不介意,“你做主便好。”又問,“誰啊?”
“河陽王妃。”
這個稱呼最近出現的頻率是不是有點高?“……她怎么總到處跑啊。”
“嗯?”季景西意外,“你還在哪見著她了?”
楊繾于是便將那日她與楊緒塵“蹲墻角”一事說給他聽。聽完,季景西臉色凝重,又透著不耐煩——他統領此次秋狝警衛,最煩有人私下搞事,當然,自己搞事另算。
“我感覺不對。”他同楊繾分享自己的想法,“蘇襄不可能無緣無故跟來鳳棲山,即便她在河陽王府過得……不怎么好,一個孕婦,想從層層守衛的廢太子圈禁之地逃出,本身就不合理,還剛巧在秋狝這個關頭,又那么巧地遇上了動身出發的蘇煜行……”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你是說,有人在幫蘇襄?”楊繾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季景西沒有答話,心中默默調高了對蘇家以及楚王一脈的警惕。如果楊繾沒有受傷,他不介意多說些,但如今她需要的是靜養,政事上的麻煩事就沒必要多說了,否則只會多一個人平添煩惱。
楊繾觀他沒有繼續的意思,貼心地不再追問,而是轉了話頭,“慶功宴已開始,你去嗎?”
季景西伸手,將她掉落鬢邊的一縷發挽至耳后,動作自然地順手捏起了她軟綿綿的耳垂,“可能要露個面。陳壁托人傳話,約了我慶功宴后飲酒賞月,這個約得赴。”
楊繾微微蹙眉。陳壁不是與季玨走得近?為何還邀請季景西?
這廂郡王爺還在老老實實地報備行程,“……也不知要到何時,你別等,困了便先歇著,明日我推了差事,有一整日空閑陪你。”
“鴻門宴?”楊繾還是不放心。
“不是。”季景西寬慰,“老七應該不在,在了才是鴻門宴。單陳壁一人,無礙。”
楊繾回過味來:“……他單獨約你飲酒賞月?”
季景西點頭,一頓,又回品:“你這話我聽著哪不對。”
楊繾:“……”
季景西:“……”
楊繾:“沒有不對。”
季景西:“……我忽然不想去了。”
當然,最后還是去了。
楊繾作為傷患,也的確沒能撐太晚,等不到季景西回來便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耳邊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仿佛從地平線那一端響起,遙遠地、緩慢地、由遠及近,慢慢擴大,最后化作徹響在耳邊的尖銳鳴響,如醞釀已久的一聲驚雷,當空,轟隆一聲炸裂開來!
——“王妃,王妃醒醒!出大事了!”
楊繾驀地驚醒,撐著頭痛欲裂的太陽穴望向床邊大呼小叫的白露,剛想質問,卻發現小丫頭少見地滿眼都是無處安放的震驚與無措。
“何事?”她啞著嗓開口。
白露緊緊抓著她完好的那只手,嘴唇翕張間,說出一個瘋狂的事實——
河陽王季珪,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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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成親前——
楊繾:季珩好像挺有錢的。
成親之后——
楊繾:季珩這敗家模式好像有點頂不住,他是不是隨時可能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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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