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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校園，幾經(jīng)翻新，許多老校舍都被淘汰了。

那座鬼屋自然首當其沖，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一塊小小的菜地。

當初說要讓我把那個夜晚銘記十年的人也已經(jīng)不在了。

而被我們撞破那場午夜幽會的男主角，勉強還能算是在我身邊，雖然整日都忙于工作和家庭聚會，時常見不到蹤影。

運動會時一起加油吶喊的小伙伴們，考試時彼此擠眉弄眼的前后桌，趁午休一起翻墻跑出去買零食的朋友，都已經(jīng)散落天涯。

對我來說，這里是一切的開始，就像拔地而起的大明宮，遷徙了一整個王朝的記憶，即使如今這里已滿目瘡痍，再也不能找到我曾經(jīng)丟在這里的動蕩心情。

那成片的桃花都落盡了，盛開的時候，像是血，沉睡的時候，又像是疤。

嗯，結(jié)束了吧。

我啊，一直以來都在執(zhí)著的其實應該只是虛妄。

在外面奔波的時候，很少有空閑能讓我停下來想一想自己心里那些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偶爾，擁擠都市，吵鬧人群里，我會盯著手機發(fā)呆。想著，通訊錄里那些名字是不是真的存在？

小孩子在獨處的時候，都喜歡幻想各種各樣的伙伴來陪自己玩耍，其實，成年人也一樣，只不過我們知道具有通天法力的大巫師不會甘于陪一個幼童堆沙堡罷了。

如果世界上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路燃這個人，我的人生應該會不一樣吧。

我忽然懷疑起那些人會不會只是我的幻想。Fiona太完美，聰明伶俐，擅長運動，在任何事上都永不妥協(xié)；情水出世又入世，總能讓我發(fā)現(xiàn)不一樣的自己，一次次恍然大悟；玲瓏太夢幻，既會唱歌又會跳舞，總是有萬千少男少女為她傾情；而念奴更像是一個被我禁錮在心底的野獸，橫沖直撞，無憂無畏，她是我一生渴求成為但又終將落空的人。

至于路燃這個人……

忽然，一下子，我想不起來他的行走姿態(tài)，微笑神情。

他真的還在嗎，他是不是只是我十七歲時烙在心間的一個幻影？

他是我情竇初開的一瞥，就此誤了終身，再多紛繁錦繡，從此也都入不了眼。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明明有那么多人，用世俗標準來評判都遠比他更適合我，更能讓我開心，但我卻非他不可。

也許是早來一步，晚來一步的問題，可惜我永遠都不能知道答案了。

路燃真的回來了嗎？有沒有可能，他已經(jīng)永遠地留在了那個軍營里？

我身邊的那些女孩子真的曾經(jīng)存在過嗎？如果我按下通話鍵，會聽到那些熟悉的聲音，還是得到空號的提示？

我想試試看，但我又不敢。

最后我還是甩掉了腦子里這些紛亂的思緒，奔赴下一個客戶的面談約見。

忙碌應該算是個好東西，可以擠掉一些時不時冒出來搗亂的負能量，就跟希望一樣，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只要在那兒，總是好的。

盡管在人生之中，有無數(shù)個岔路口，有無數(shù)個選擇的機會，然而最終存留下來的，依然只有那一種。

不管怎么樣，我們最終都要無可避免地走向凋亡，這是所有生靈的宿命。

曾經(jīng)會思考，會做數(shù)學題，會寫詩，會墜入愛河的每一個生命，都留下了再不能活動的肉體任其腐朽，那些深已入骨的相思甚至不能在煙波浩渺的歷史上留下一點痕跡。

我們出生，漸漸成長，蓬勃，享用妙不可言的無邊□□。也總有一天會身材走樣，華發(fā)初生，臉上溝壑縱橫，化妝品都蓋不住。

我們會變老，變丑，生各種不能控制的病，漸漸忘了以前愛過恨過的人。

終究是殊途同歸。

可是，這么悲哀的一個過程，如果身邊還不能選一個自己最中意的人來陪伴的話，不就更悲哀了嗎。

我想和你一起變老，變貧窮或變富有，變得步伐蹣跚，口齒不清，我愿和你共同承擔生命的苦痛與喜樂，我愿和你一起奔赴那最終的荒涼之地。

萬物終有盡頭。

生命有許多種可能，是你讓我相信他們并不恒常悲哀。

我和路燃去取終于改完的禮服，我看著他試穿，很完美。

大概就跟我夢里出現(xiàn)過的那個場景一模一樣，英俊瀟灑，風度翩翩。

只是他的祖父大喪，婚禮三年內(nèi)不會舉行了，這件衣服大概拿回去就要封存了。

他說：“不知道這種款式三年后還流不流行，哈哈。”

“你穿什么都好看。”我真心誠意地說。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揶揄我。

“可惜只能是情人。”我還回去。

路燃整了整領(lǐng)帶結(jié)，瞟了我一眼，問：“如果我真的和她結(jié)婚了，你要給我當一輩子情人？”

我垂下的手腕僵硬了一瞬。

“不。”我說，“當然不，我會找個好男人，生一堆小孩，過得快快樂樂，氣死你。”

路燃點了點頭，湊過來輕輕吻我的前額。

“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他說，“我不要你等。”

我感覺心里有根弦忽然繃斷了。這句話，我不想聽。

“你有翻過她的枕頭底下嗎？”情水后來聽說我去了念奴的住所，立刻問道，“發(fā)現(xiàn)了什么嗎？”

我莫名其妙：“當然沒有，你為什……”

啊。